庆功宴上,夫君
裴玄跪求皇帝收回所有封赏。
只求圣上准他和离,迎娶守寡三年的恩师之女。
满殿艳羡的目光转为讥讽。
刚刚挽着我胳膊的夫人也退避三舍,嘲讽我挟恩图报的婚姻果真不能长久。
七年前我爹用命替
裴玄挡箭。
临死前,将我的手放到他掌心托付余生。
他也在父亲坟前许下承诺:
“我记得你的恩,会一辈子替
知婉挡风遮雨。”
这七年,他把中馈交给我。
我病了他亲手煎药,婆母罚我跪祠堂,他也替我挡了。
我以为日子久了,恩情总会变成别的。
愣怔间,他掏出一份庚帖。
再次叩首:
“
知婉父亲对我有恩,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请陛下为她和我义弟赐婚,也算我没辜负当年在她父亲坟前许下的诺言。”
顶着满殿如芒刺背的目光,我笑出眼泪。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欠下的一笔账。
从前他用自己还。
他累了,又用别人来顶上。
没等皇帝开口,我走到
裴玄身边,亲手将庚帖接过。
......
我接过庚帖,指尖被纸角割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裴玄抬头看我,像是笃定我会替他顾全体面。
可我却转身跪在御前。
“臣妇愿与裴侯和离,只是婚姻大事,臣妇不愿受人摆布。”
“求陛下明鉴,这份庚帖臣妇可以先收下,但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看了
裴玄一眼,淡淡道:
“朕准你们和离,至于霍峥的婚事,朕暂不赐旨。”
“七日之后,宋氏若仍不愿,便作罢,若她愿意,朕再赐婚。”
裴玄还想开口,我已经叩首谢恩。
出了宫门,他追上来,替我挡住风口。
“
知婉,霍峥是我的义弟,性情稳重,府中也没有长辈为难你。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
我拂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裴侯若真怕我受委屈,便该替我退了这门亲事。”
裴玄眉心微蹙。
“明珠守寡三年,等了我三年。”
“如今京中都知道我要娶她,你若在这时拒绝霍峥,旁人只会说她逼得你无处可去。”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原来我若不肯嫁,伤的是顾明珠的名声。
“所以为了她的名声,我必须嫁人,好替你们腾出一片干净地方?”
裴玄沉默片刻,低声道:“七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没有再看他,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
回到侯府,我让小荷取来嫁妆册,将这些年
裴玄送来的首饰、田契和铺子一一挑出来。
小荷红着眼问我:“夫人,这些您当真不留下吗?”
“不是我的,我不会拿,是我的,我一分一毫都不会留下。”
我刚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婆母身边的徐嬷嬷便进了门。
她看着我,面上没有半分恭敬。
“老夫人说了,顾姑娘不日便要进门,府里的对牌和账册,请夫人今日交清。”
我抬头看她,语气沉下来:
“我和
裴玄尚还办妥和离,侯府便急着换主母?”
徐嬷嬷垂着眼,语气却毫无敬意。
“夫人何必叫老奴为难?顾姑娘是恩师遗孤,侯爷看重得很。”
我将账册合上,起身去了前厅。
婆母正拉着顾明珠的手看首饰样子。
她看见我,笑意未收,只将早就备好的纸笔推到桌边。
“
知婉,你素来懂事。明珠没管过家,你把府中要紧事写清楚,免得她日后手忙脚乱。”
顾明珠忙站起来,眼眶泛红。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为了我,阿玄也不会同妹妹走到今日。”
“与你无关。”
我拿出对牌,又放回袖中。
“我与
裴玄和离后,自会交还侯府的东西,但不是现在。”
顾明珠脸色一白,婆母拍案而起。
“宋
知婉,你别不识好歹!
裴玄替你择了霍将军这样的人家,已是仁至义尽。”
我看向门外。
裴玄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听见这句话,没有替我反驳。
他只是淡淡开口:
“这七日之内,你先留在府里,不要再出门。”
我怔了下,旋即攥紧袖中的对牌。
忽然明白,这七日不是留给我的考虑时间。
是留给他们逼我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