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妹妹提议去旧码头拍婚纱夜景,说烟花升起时,江心画面最特别。
我拖着十斤重的鱼尾婚纱刚站上礁石。
妹妹就一脚踹开快艇缆绳,举着大喇叭朝我喊。
“跨年整蛊大成功,老姐,你就在江心当美人鱼吧!”
江水刺骨,我站在狭窄的石堤上不知所措。
快艇上的爸妈却笑出了眼泪,直夸小妹鬼点子多。
我死死抓着礁石,给站在船头的未婚夫打去求救视频。
他看着镜头里的我,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这堤坝离岸也就几百米,我还给你留了个游泳圈。”
“小妹难得开心,你就配合她演个落水新**戏码吧!”
“等跨年倒数结束我就开船回来捞你!”
过去26年,他们也曾99次笃定我会配合。
可看着远处岸边升起的璀璨烟花,我紧抓礁石的手突然没了力气。
七夕灯会妹妹把我的裙子系在花车上害我**,清明祭祖他们又把我丢在半山腰的乱葬岗......
这是第00次,在我筹备了整整一年的婚礼前夕。
他们明知我是旱**,却还是把我留在了江心。
江水漫过胸口,沉重的婚纱带着我不断下坠。
我却没有再挣扎。
所有的委屈与讨好,就留在今年吧。
......
沈星瑶靠在快艇的真皮座椅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你看我姐,这会儿连视频都挂了。”
“脾气还是那么大。”
顾行舟站在驾驶台前,单手搭着方向盘。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挂断的视频界面,眉头微皱。
“可能是江心信号不好。”
沈星瑶嗤笑了一声。
“什么信号不好,她就是玩不起。”
“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开个玩笑都要冷着脸。”
“活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
我飘在冰冷的江水上方,静静看着他们。
十斤重的鱼尾婚纱已经彻底吸饱了水。
我的身体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卡在两块礁石的缝隙里,随着暗流微微摇晃。
那是
顾行舟亲自挑选的婚纱。
他说上面的碎钻在夜里会像星星一样发光。
现在,那些星星全被江底的淤泥盖住了。
妈妈坐在船尾,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姜茶递给
沈星瑶。
“瑶瑶,喝点热的,江上风大。”
她转头看向
顾行舟,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行舟啊,星棠就是那个轴脾气。”
“等会儿跨年烟花放完,你再去接她就好了。”
爸爸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过节的,她就不能有点幽默感吗?”
顾行舟没有立刻回话。
他转过身,看向江心那片漆黑的水域。
“那个防波堤涨潮的时候会被淹掉一半。”
他低声说,手已经放到了启动拉杆上。
“我还是先去把她接回来吧,水太冷了。”
那一瞬间,我这具冰冷的灵魂,竟然产生了一丝暖意。
你看,他还是知道涨潮有危险的。
可
沈星瑶突然捂住胸口。
“哎哟......”
顾行舟立刻松开拉杆,大步跨到她面前。
“怎么了?”
沈星瑶脸色发白。
“我胃突然好疼,可能是刚才吹风受凉了。”
妈妈一下子慌了神。
“哎呀,胃药在岸上的房车里,”
“行舟,快开船回岸上!”
顾行舟看了一眼江心,又看了看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的
沈星瑶。
“星棠那边......”
“**,我好痛。”
沈星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都在发抖。
“我姐有游泳圈,防波堤也宽敞。”
“你先送我回去吃药,然后再来接她好不好?”
顾行舟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平时那块礁石水位很浅,等几分钟应该出不了大事。
他抬手替
沈星瑶擦掉眼泪。
“你忍一下,我们马上靠岸。”
快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快艇离我越来越远。
其实防波堤一点都不宽敞。
游泳圈也早在
沈星瑶踹开缆绳的时候,就漂走了。
顾行舟曾说,以后一定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可事实是,只要
沈星瑶一哭,我就成了被遗忘的那个。
三年前我们去海岛旅游。
沈星瑶说想看海底深潜,非拉着我一起。
她知道我怕水,却在水下蹭掉了我的呼吸管。
我差点溺死在海里。
顾行舟把我捞上来之后,转头就去安慰吓坏了的
沈星瑶。
“你姐福大命大,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快艇很快停靠在码头。
顾行舟一把将
沈星瑶抱起来,大步走向停在岸边的房车。
妈妈和爸爸急匆匆地跟在后面。
“行舟,你当心脚下。”
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那漆黑的江心。
房车里开了暖气。
妈妈翻出一盒胃药,倒了杯温水。
“瑶瑶,快吃药。”
吃过药后,
沈星瑶的脸很快恢复了红润。
顾行舟拉过毛毯盖在她身上,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我打个电话给星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