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小侯爷
裴铮这三年,整个京城都笑我毫无尊严。
他嫌我木讷,独宠娇弱的表妹,我笑着替他们置办金屋;
他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我也只是贪恋地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眼。
裴铮笃定我离不开他,连看着我时,眼中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
上元节灯会,花车突然走水。
为了护住表妹,
裴铮的侧脸被飞溅的火星烫伤。
大夫说,那道从眉骨到眼角的疤,怕是消不掉了。
表妹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裴铮却看向一旁沉默的我,语气带着施舍与安抚:
“一道疤而已,你不必如此难过。”
“往后,我多留宿主院陪陪你便是。”
我盯着那道破坏了整个眉眼的疤痕,看了许久。
那股清冷如谪仙的神韵,彻底散了。
我顺从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漠,轻轻嗯了一声。
他以为我被这份施舍感动。
却不知道,没有了那双完美无瑕的眼睛。
他就不像那个人了。
......
“表哥为了救我才毁了容貌,嫂嫂若是心中有气,便打我骂我出出气吧。”
沈微莹捏着绣了折枝海棠的锦帕,眼尾泛着红。
她娇柔的身子大半都倚在
裴铮的怀里。
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旺,我却觉得指尖透着一股驱不散的寒意。
裴铮下意识将
沈微莹往怀里揽了揽。
他抬起眼眸,那双原本极其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被一块刺目的白布遮去了一半。
另一半露出来的眼底,明晃晃地写满了防备与警告。
“微莹本就受了惊吓,你做主母的,杵在那里连句宽慰的话都不会说?”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若在往常,只要他眉头微皱,我便会立刻慌了神。
我会端茶倒水,会低声下气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只为了能多看一眼他那清冷疏离的眉眼。
可现在,我平静地立在雕花紫檀木桌旁。
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落在他眉骨处渗出点点血丝的白布上。
那道疤痕很深,大夫走前连连摇头,说定会破相。
我的心就像是长久悬在半空的一块石头,终于在一声闷响中砸落到了谷底。
碎得连渣都不剩。
“侯爷想让我说什么?”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裴铮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又化作了更深的厌烦。
“去把你库房里那支千年雪参拿来。”
他不再看我,大掌轻轻拍着
沈微莹的后背。
“微莹身子骨弱,夜里又受了火舌惊吓,需要好好补补。”
那支千年雪参,是去年冬天
裴铮在围场狩猎坠马时,我冒着大雪跪在相国寺的石阶上,一步一磕头替他求来的。
当时我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险些丢了半条命。
太后念我一片痴心,这才将外邦进贡的稀世珍宝赏给了我。
裴铮一直都知道这参的来历。
此刻他却随口一要,像是讨要一件无足轻重的摆件。
沈微莹从他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望着我。
“嫂嫂若是舍不得,莹儿不吃也是无妨的,左不过是多咳上几日罢了。”
她边说边捂住唇,适时地咳了两声。
裴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
“容昭,去拿。”
我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久到他以为我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了这点偏心争风吃醋,痛哭流涕。
可我只是垂下眼帘,转身走到门口。
“来人,去库房把那支雪参取来,送到表小姐的院子里。”
我吩咐门外的丫鬟,声音平稳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丫鬟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就这么轻易地交了出去。
“还不快去?”我加重了语气。
屋内的
裴铮动作猛地一顿。
他松开环在
沈微莹腰间的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今日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转过身,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那张脸因为那道丑陋的伤痕,已经变得狰狞而陌生。
我心底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留恋。
“侯爷多虑了,既然表妹需要,拿去便是。”
我敛去眼底的嘲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顺。
“时候不早了,侯爷早些歇息,妾身先告退了。”
不等他再开口,我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落在我滚烫的脸颊上。
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指尖。
三年了。
我守着这具空壳子,守着那张酷似他的脸,卑微到了尘埃里。
如今这唯一能让我自欺欺人的念想,也彻底断了。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铮身边的贴身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夫人留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侯爷说,后日的赏梅宴,由表小姐陪着他一同出席,夫人这几日就在院子里抄写佛经静心吧。”
小厮低着头,声音里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同情。
夺走主母出席宴会的资格,让一个表妹越俎代庖。
这无异于当众在我的脸上扇巴掌。
我却只觉得无比轻松。
“回去转告侯爷,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