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
我娘怪怪的。
她和村里其他人的娘不一样,她从不逼我干活,从不让我受委屈。
她对我好到,大家都说,如果
我娘是他们娘就好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
我娘喜寒畏热,不老不病,身上还总有一股棺材里的味道。
最可怕的是,她每月十五半***离家,回来后身上的棺材味更浓了。
我总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她对我好就行了。
直到十六岁那年七月十五我跟着她到后山坟场。
发现她在拜一座没有名字的坟。
月光下她的眼睛一片白,没有瞳孔。
我娘居然不是人。
那我又是什么?
……
从我记事起,就觉得,
我娘可能不是人。
翠丫的娘,天不亮起身,烧火、煮粥、喂猪、下地,翠丫刚懂事就被逼着上山捡菌、割猪草,稍有偷懒懈怠,她会拿着竹枝子打。
村口二蛋的娘,手上常年带着泥土和草叶的糙痕,二蛋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她总会提着擀面杖,扯着嗓子追他满村跑,骂声洪亮,底气十足。
但
我娘不一样。
她从不逼我早起干农活,天光大亮我还在赖床,她总是替我掖好被角,说「多睡会儿,不急」。
家里的粗活累活她全包了,洗衣劈柴种地,从不让我沾手。
我和村里孩子打架受了委屈,哪怕只是蹭破一点皮,她也会第一时间牵着我的手,上门替我讨回公道,半分委屈都不肯让我受。
好多时候翠丫都一脸羡慕地跟我说,
阿禾,**要是
我娘就好了。
我那会儿小,就觉得我比其他人都要命好,可渐渐地,我就发现不对了。
我娘怪,太怪了,尤其是她的习惯,一个比一个古怪。
她怕光。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绝不出门,连窗户都要拿旧布帘子挡一半,自己坐在里屋最阴凉的角落。
她的手脚一年四季都是凉的。三伏天我热得恨不得扒层皮,她身上那股冷气能让我当场打哆嗦。
她从来不生病。我活了十六年,没见过她咳嗽一声、头疼一回。
有一年村里闹时疫,家家户户都倒了,
我娘跟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连个喷嚏都没打。
最怪的是她不老,我今年十六了。
翠丫的娘头发都白了一半,二蛋的娘眼角眉梢的皱纹能夹死**。
但
我娘,柳叶眉、杏核眼,肤色白得跟新磨的豆腐似的。
头发连根白头发都没生出来,乌黑油亮的,比抹了头油还要光溜。
有一回刘婶拉着
我娘唠家常,唠着唠着突然盯住她的脸,凑近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里道:
「真是怪事,咱们一天天老,偏偏妹子你,愣是不见老。」
我娘只是笑了笑:「许是天生底子好。」
刘婶半信半疑地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两眼。
我在旁边听着,心咚咚直跳,我知道,那不是底子好不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