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病人疯了还是我疯了------------------------------------------，是退休的中学历史教师周建国。，苏觉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病历本上潦草的字迹。，伴有被害妄想，第三次复诊。“周老师，最近睡眠怎么样？”苏觉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除了右手，始终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口袋里。，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大得异常，盯着苏觉，又像盯着苏觉身后那片虚无。“苏医生，”周建国开口，声音干涩，“你这里，安全吗？当然。”苏觉笑了笑，身体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这里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您看，外面就是街道，保安亭就在路口。不，你不明白。”周建国摇头，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夹克下摆绷紧，“罪恶……无孔不入。他们无处不在。”：被害妄想加剧，疑似幻听。，视线余光却瞥见周建国的右手——那只手在口袋里微微颤抖。，毫无征兆地，苏觉的视野里炸开一片刺目的红。不是光晕，不是重影，而是清晰得仿佛烙印在空气里的悬浮文字。，带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就贴在周建国夹克口袋的正上方：警告：检测到高危物品物品名称：编号A7实验型神经麻痹毒刃
状态：待激活
威胁等级：极高
生效条件：接触皮肤持续3秒
苏觉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又来了。
他闭上眼，用力吸了口气。消毒水的气味冲进鼻腔，混着周建国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旧衣服的味道。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睁开眼，那行红字还在，固执地闪烁，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幻觉。
肯定是幻觉。
苏觉在心里对自己说。
重度精神**的典型症状：视幻觉，内容荒诞，与现实割裂。
他需要加大药量。或者，该考虑给自己挂个号了。
“苏医生？”周建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休息好。”苏觉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指尖却有些发凉，“周老师，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对，您觉得他们无处不在……能具体说说他们是谁吗？”
周建国的瞳孔又缩了缩。他盯着苏觉，嘴唇翕动，似乎在斟酌字句。
然后，他爆发了。
没有任何预兆，周建国猛地从口袋里抽出右手，带出的不是什么精密的毒刃，而是一把锈迹斑斑，刀身甚至有些弯曲的廉价水果刀。
他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是你！”周建国的脸扭曲了，唾沫星子飞溅，“你就是他们的头目！罪恶之源！我查到了！二十年前那件事……你父亲干的好事！”
他挥舞着那把破刀，刀尖对准苏觉的喉咙。
诊疗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晓薇，那个预约了下午三点，因目睹凶案而产生严重应激障碍的年轻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探头想问还有多久轮到自己。
然后她看到了这一幕。
“啊——！”
短促的尖叫，林晓薇像被抽掉骨头，顺着门框瘫软下去，半张脸露在门缝外，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恐惧。
苏觉的视线越过周建国颤抖的肩膀，落在那把水果刀上。
刀身锈蚀，木柄发黑，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铁腥气。
可那行悬浮的红字，此刻正死死地“钉”在刀身上，疯狂闪烁，亮度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神经麻痹毒刃已激活！
毒性持续增强中！
规避！规避！规避！
假的。
全是假的。
苏觉在心里重复。
一把从菜市场五块钱能买三把的水果刀，怎么可能是什么编号A7的实验型毒刃？
但周建国的眼神是真的，那把刀指着他的威胁是真的，林晓薇的恐惧是真的，门外隐约传来的，被惊动的候诊者窃窃私语也是真的。
电光石火间，苏觉做出了决定。
既然我的“幻觉”这么想让我相信它，那就顺着它演下去。
他动了。
动作不大，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诊疗桌侧面的小架子上拿起一瓶医用酒精喷雾——75%浓度，日常消毒用。
塑料瓶身，标签普通。
苏觉站起身，面对着挥舞水果刀，状若疯虎的周建国，脸上却露出了那种他在催眠来访者时常用的，带着绝对掌控感的镇定微笑。
“周老师，”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般的轻松，“您误会了。我不是他们的人。”
他举起那瓶酒精喷雾，像展示一件珍贵的法器。
“我是专门对付他们的。”苏觉一字一句地说，同时用拇指顶开了喷雾的保险卡扣，“您手里那把，确实是A7型。但很不幸，您遇到我了。”
周建国愣住了，举刀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这是高浓度神经毒素中和剂。”苏觉晃了晃手里的普通酒精，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特制的，分子结构能瞬间破坏A7毒素的活性链。”
他不再看周建国那副懵掉的表情，手腕一抬，对着周建国和他手中水果刀之间的空气，噗噗喷了两下。
细微的水雾在阳光里弥漫开，带着酒精的气味。
“好了。”苏觉放下喷雾，摊开双手，表情甚至有点无奈，“现在，这片区域的空气里已经充满了中和剂分子。您那把刀，接触皮肤超过三秒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了。您可以试试，或者……放下它。”
整个诊疗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周建国低头看看手里那把锈刀，又抬头看看苏觉，再看看空气中几乎看不见的水雾残留，脸上的疯狂和愤怒像潮水一样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种……被颠覆认知后的呆滞。
“没……没用了？”他喃喃道。
就在这死寂的，荒谬的瞬间，异变陡生。蜷缩在门边，一直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动了。
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一直缩在候诊室角落，被苏觉私下标记为“娇弱大小姐”的女人——陈雪笺，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前一秒还是受惊小鹿般瘫软，后一秒已如猎豹般弹起。侧身，拧腰，一记标准到足以写进教材的侧踹，精准地命中周建国持刀的手腕。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
“当啷！”水果刀掉地。
周建国痛呼还没出口，陈雪笺已经贴身而上，手肘如铁钳般压住他的后颈，膝盖顶住脊椎，另一只手反向拧住他的胳膊，将其整个人死死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凉的地板。
整**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是街头实战的警用擒拿术，没半点多余。
苏觉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地上被锁死，还在徒劳挣扎的周建国，又看向那个此刻正单膝压在周建国背上，呼吸甚至都没乱几下的“娇弱大小姐”。
而他的视野里，那行针对陈雪笺的，从她进诊所起就挂着的提示文字，此刻正冰冷地悬浮着：
识别对象：陈雪笺
状态：濒死虚弱的流浪猫
威胁评估：毫无威胁
苏觉感觉自己的逻辑中枢，啪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清洗……罪恶……”地上的周建国还在嘶喊，脸涨得通红，挣扎着扭头，死死盯着苏觉，“我的刀……怎么会……失效？你……你到底……”
苏觉没回答。他走过去，从陈雪笺脚边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锈蚀的刀锋，廉价的木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小心地捏着刀柄，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来装样本的透明密封袋，把刀放了进去，封好。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诊疗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几名穿着制服的**冲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面色冷峻，肩章显示他是带队的警官。
他目光迅速扫过现场：被制服的周建国，站在一旁，手持物证袋的苏觉，以及已经默默退开，整理着自己微乱裙摆，瞬间又变回那副娇柔模样的陈雪笺。
“**！都不许动！”警官喝道，声音带着惯常的威严，“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苏觉看着迅速接管现场，控制住周建国，开始询问记录的**们。白大褂的下摆沾了一点刚才挣扎时蹭到的灰。
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混着汗味，灰尘味，还有陈雪笺身上那点昂贵的香水尾调。
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沉。
郭正阳，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走到他面前，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押起来的周建国，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密封袋上。
“苏医生，”郭正阳开口，声音压低了些，“看来，你需要跟我回局里一趟了。”
苏觉没说话。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没有任何红字提示。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的麻木。
视野角落，那行关于陈雪笺的提示——濒死虚弱的流浪猫，毫无威胁——依旧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对这个世界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