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赵一刘柱子的玄幻奇幻小说《小道姑,殿下他看上你了全文》,由网络作家“蜡笔仙人”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王大牛猛地站起来,朝门外看了眼,犹豫了下,道,“我去看看。”便拉开房门急匆匆走了出去。云落落将包裹系好,刚要背上。床上的玉儿忽然开口,“女冠。”云落落回头。便见她含笑温柔地朝自己看来,似是心愿得偿,原本藏不住凶性的眼睛都平和下来。云落落这才注意到,她的瞳仁里,泛着一点点忧柔的蓝。“您别怪大牛哥,他就是容易多想。”她朝云落落笑了笑,“他时常同我提起,说是有个厉害的妹妹,有通天的本事,骄傲得不行。”云落落微微有些意外,不知她同自己提及这些是想说什么,便沉默着看着她。玉儿似乎也没想让她明白什么,笑得更加轻柔,“门外来的,是柱子哥。”妖有异于常人的五感,能听到雨下屋外的声音并不稀奇。云落落朝院门外扫了一眼。又听玉儿道,“今日之后,同您当是再...
《小道姑,殿下他看上你了全文》精彩片段
王大牛猛地站起来,朝门外看了眼,犹豫了下,道,“我去看看。”
便拉开房门急匆匆走了出去。
云落落将包裹系好,刚要背上。
床上的玉儿忽然开口,“女冠。”
云落落回头。
便见她含笑温柔地朝自己看来,似是心愿得偿,原本藏不住凶性的眼睛都平和下来。
云落落这才注意到,她的瞳仁里,泛着一点点忧柔的蓝。
“您别怪大牛哥,他就是容易多想。”她朝云落落笑了笑,“他时常同我提起,说是有个厉害的妹妹,有通天的本事,骄傲得不行。”
云落落微微有些意外,不知她同自己提及这些是想说什么,便沉默着看着她。
玉儿似乎也没想让她明白什么,笑得更加轻柔,“门外来的,是柱子哥。”
妖有异于常人的五感,能听到雨下屋外的声音并不稀奇。
云落落朝院门外扫了一眼。
又听玉儿道,“今日之后,同您当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云落落收回视线,神色未变。
玉儿看着她的神情,握了握手里的桃木娃娃,忽而轻轻一笑,“女冠原来也看出来了。”
抬眸,看向云落落,声音冷了几分,“这村子,虽地处偏僻,却早已生出煞气。若非灵虚观坐落此处百年,以自身鼎盛之旺相强压风水,此处只怕早已成为一片凶处。那老村长,早已洞悉我乃妖身。方才在众人前虚与委蛇,实则,必定不会放过我与大牛哥。”
她眼波一转,再次看向面前这个过分漂亮又过分清冷的女孩儿,开口。
“最迟不过今夜,他必会动手。”
同一时间。
门外。
大雨之下,披着蓑衣的刘柱子将两只鸡塞进王大牛的手中,同时压着嗓子急急道,“快走!赶紧收拾东西,带你……媳妇离开!”
王大牛吓了一跳,“柱子哥,这是怎么了?”
刘柱子匆匆朝四周看了眼,再次说道,“村长早已,早已知晓你媳妇……你媳妇的事!”
王大牛瞬间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满脸是水的刘柱子,“怎么可能!不不,不是,柱子哥,你……”
刘柱子摇摇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么。我把你当兄弟,只想你过得好。如今你媳妇只怕藏不住了,村长不想引起事端,已经在暗中召集人,只怕今夜就会动手,你赶紧地,带着你媳妇,赶紧走!”
“我……”
王大牛原本就红的眼睛里再次浮起泪意,他张了张嘴。
刘柱子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立马推了他一把,往后退开几步,又朝他看了眼,低声道,“兄弟!一路好走!为兄祝你今后顺顺遂遂的!”
说完,冲进雨里!
王大牛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那身影,投入雨帘之中,再不见。
西厢房内。
玉儿看云落落不见分毫情绪变化,微微一笑,再次柔声开口,“我起身不便,不知可否劳烦女冠,为我倒一杯茶来?”
云落落倒没多想,点头,去门边的条桌上倒了水。
谁知,转身,就见方才还是人身鱼尾的玉儿,一副娴静温柔的小女子模样,站在桌边,提着她的包裹和雨伞。
朝她递过来。
微笑,“此处污秽,扰了女冠的清净。女冠,速去吧?”
云落落端着水杯。
看她没有半分先前柔弱不自知的模样。
片刻后,眸中云翳忽而如水墨点点散开,再次露出那双如夜下深潭的眼。
涟漪在其中幽幽一晃。
她缓缓开口,“你骗我?”
玉儿当即屈膝低头,“请女冠饶恕小妖求全之罪。小妖若能渡过此劫,愿立誓造福一方山水,求女冠饶过。”
前日里她进山采药时就发现不对,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后。
她心下实在不安,于夜潜入跟踪之人家中时,谁知竟听到那方才还在人前和善亲切的老村长说:“传闻人鱼肉身有益寿延年之效,一条便是价值连城。大牛么,就不必留了,必会坏事。那人鱼,留活口!”
她当时真是恨不能去撕了这些贪婪无耻的下作之人,可是……若沾染了血煞。
她腹中的孩儿,她的大牛哥,要怎么办?
于是,她想到了那边山上的道观,大牛哥口中时常提起的——落落妹妹。
她知自己已犯了道家忌讳,可她……瞒不过,便不如以诚相待,以求一线生机。
云落落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落在她周身不曾沾染一分血色的淡蓝妖气上。
片刻后,问:“人妖殊途,情爱不过烟云,百年之后,你可想过,该如何?”
妖之寿龄,或千百年,然人之一生,不过短短弹指之间。
相爱过后呢?
难道徒留上千年的思念与孤寂么?
玉儿没有料到云落落竟然没有在意她犯下的欺瞒,愣了愣,摇头。
“小妖……求仁得仁。”
云落落目露恍惚。
不过一瞬,却是开口,“记住你的立誓。”
玉儿呼吸一松,站了起来,刚要道谢。
王大牛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玉儿,我们要赶紧……”
没说完,却陡然看见站在桌边的玉儿,呆了一刻,随即狂喜,“你好了?!”
玉儿走过来,将包裹和雨伞递向云落落。
然后朝王大牛温柔地笑开,不似方才那样清绝聪敏的冷静,单单纯纯地开口,“都要多谢女冠。”
王大牛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多谢落落!落落,谢谢你,谢谢你……”
云落落接过包裹,没再说话,走到门外。
“啪。”
打开了雨伞。
噼里啪啦的雨声,骤然在头顶响起。
她走进雨里。
身后,王大牛忽然喊了一声,“落落!”
云落落站了站,侧过脸来。
听他声音微颤,用力的声音透过雨帘清晰传来。
“你以后……要好好的!”
她抬眸,看过去。
玉儿站在他的身旁,温柔地福了福身。
“祝女冠仙身永驻,坤道不老。”
她点点头,沉默地转回身,走了出去。
大雨之中,整个咸水村就好像被雨水与这整个红尘隔绝了一般。
远处的瓦房,脚下的泥地,两边的大树,全都模糊成了一片灰白色。
云落落听着头顶雨伞上清脆的雨滴声,一步一步。
走过那个她曾经偷偷爬过的高石墩子,就为了看一眼远处晒稻谷的场地里,嬉戏热闹的孩子们。
走到那个破旧的小茅草屋,那天她曾被几个坏孩子围在里头砸石子,然后英武高大的大牛哥冲进来,吓跑了那群坏孩子。
走过那个已经破了个大洞的鸡窝,那个观主为了给生病的她做点好吃的,半夜偷偷爬进去摸鸡蛋,被村民追着打。
走过,走过……
一直走到村的尽头,看到前往灵虚观的唯一一条小路边,满身湿透的石头,抱着个黑漆漆的小狗崽子,缩在一棵大树下。
一见到她,就高兴地一跃而起,冲了过来。
“落落姐姐!”
云落落低头,将雨伞歪了歪,挡在他的头顶,看他。
石头高兴地举起手里的小黑狗,“落落姐姐,你看!我抓了最肥的一只来,给你带回去,陪你玩,好不好!”
云落落看向那只小黑狗,连眼珠子都是黑黑的,藏在乌黑的毛里,差点都看不到。
“呜呜。”
小黑狗发出两声轻哼。
云落落伸手,摸了摸那小黑狗的脑袋。
石头一脸的得意,“送给你。让它陪着你,你就不怕怕啦!”
云落落抬眸,看他眼睛,和怀里的小黑狗的眼睛一样。
黑溜溜的,亮晶晶的。
她的指尖慢慢往上,点在了石头的额头。
石头一愣。
便听她用那好听的,像仙女儿唱歌一样的声音,轻轻地念——
“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祸化为尘。”
“石头,愿你此生,喜乐安康。”
“此缘已了。”
“再会。”
云落落看着满脸错愕的王大牛,语气依旧如先前那般不见起伏的浅淡,“并且,从此以后,你二人不能再有子嗣。”
“不!咳咳咳!”
玉儿突然激动起来,不顾满嘴吐出的血,挣扎着坐起来,朝王大牛伸手,“大牛哥,不要拿掉我的孩子!不要!”
她拼命地摇头,“我此一生,仅能诞下一子。若此儿不留,以后断无可能再有孕!大牛哥,不要!不要啊……”
她悲泣欲绝的神情刺激了发愣的王大牛。
他跟着激动地站起来,看向云落落,“云落落!你疯了是不是!我知你无情无念,不知人间情爱,可,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岂能说杀就杀了!”
他咆哮着发泄了心中接连被打击的悲愤,却发现,门边的云落落,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
看着他,仿佛只是看一个事不关己的虚梦泡影一般。
一双眼,清冷得如同那云中的水月。
王大牛猛地一颤,狂躁的情绪骤然如坠冰窟!
他忽而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摇晃,一个劲摇头,“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落落,对不住……”
“大牛哥。”床上的玉儿哽咽着唤了一声。
王大牛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瞬间泪如雨下。
他抱着怀里心爱的……妖女,满心煎熬。
艰难地再次看向云落落,“只有……这一个法子么?”
云落落安静点头,“你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王大牛颤了颤。
“她肚子里的孩子,在汲取她的妖力,并且以她的元神为培,在快速地生长。如此下去,她的肉身会因为失去元神的滋养,渐渐腐败干枯,直到胎儿出生之时,便是她死亡之际。”
王大牛猛地瞪大眼!
玉儿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一个劲摇头,“不会的,大牛哥,我们的孩子不会这样的。大牛哥,不要,不要拿掉我们的孩子啊!你不是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个孩子,对他好么?我给你生,我给你生啊……”
王大牛痛苦地闭上眼。
刚要张口。
“咔嚓!”
一道惊雷,骤然在头顶劈响!
那力道,似乎是天都分成了两半。
云落落抬头看了眼。
笑眯眯的观主,似乎在暗沉沉的半空中,撇着嘴摇着头。
“只要你好好的,我宁愿……”王大牛哑着嗓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罢了。”
门口的云落落忽然轻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床上的一人一妖,问:“若保下这孩子,无论因果孽障,你们二……人,都能承担么?”
王大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被当头棒子重重地砸了一下,一瞬间从地狱被拉回了人间,整个人都傻了。
可玉儿却反应了过来,一脸惊慌地点头,“能!女冠!我们都能承担!求求女冠,救救我的孩子!”
女冠……
一直没什么神情的云落落露出几分极浅极浅的明色,不过转瞬即逝,再次看向玉儿。
道,“你的孩子无恙,无需我救。”
玉儿张了张嘴。
就见一直在门边的云落落走了过来,将桌上的包裹打开,翻出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东西,转过身来,说道,“此法仅能竭尽全力保你生产之时,尚有一丝元神。至于之后如何,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一人一妖,“你们,可愿一试么?”
王大牛舌根发僵,竟说不出话来。
唯有玉儿,毫不犹豫地坚定点头,“试!女冠,我要试!”
“玉儿……”
王大牛抓着她的手,浑身发抖。
“大牛哥。”
玉儿侧过鱼鳞层次的脸,温柔地看向王大牛,眼眶通红,“别怕,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是他的父亲母亲,应该保护他,而不是伤害他。大牛哥,你帮帮我……”
王大牛豆大的泪珠再次滚落。
他的手摸在玉儿脸颊的鱼鳞上,颤抖地点头,“好,我帮你,别哭,别哭……”
随着他的一句‘好’,一颗颗晶莹粉润的珍珠,忽而自玉儿的眼角滚落。
噼里啪啦地落在床上,滚到了云落落的脚边。
她低头看了眼。
王大牛紧张地转过脸来。
却见云落落只不过平静又淡然地说道,“原来观主说的‘人鱼泪珠’的话本子,不是诓我的。”
王大牛眼底一颤,脸上再次浮起一抹惭色。
“这是桃木所雕的式神娃娃。”
云落落将红布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木雕的娃娃,看不出男女,只有四肢躯干和头颅。
她将那娃娃递到玉儿的面前,“滴一滴血。”
玉儿朝她看了一眼,没有迟疑地伸手。
“哒。”
一滴血,落在了那桃木娃娃身上。
王大牛紧张地握住了玉儿扎破的手。
接着,就听到云落落低低如同吟唱的咒声——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随着那一声声浅唱低语,那一滴落在桃木娃娃身上的血,竟渐渐地渗透了进去!
王大牛双眼瞪大,连呼吸都忘了。
又见云落落忽而剑指并拢,在那娃娃的额头轻轻一点。
“替身待身,授汝生命。”
“急急如律令,起!”
并没有变化。
那桃木娃娃,依旧一副木雕的模样,像笨拙的木工随意雕刻后又丢在路边的拙劣品。
王大牛提起的心,慢慢地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再次握紧玉儿的手。
强撑着笑了笑,“罢……”
“咔嗒。”
话音才起,忽而,传来一声木头崩裂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
就见。
云落落手中的娃娃,额头处,竟崩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口!
而裂口处,一道浅浅的红光,渗透出来,转而又消失。
他立即问道,“落落,这是……”
云落落呼出一口气,将娃娃放在了玉儿的手上,道,“此为培元法,今后每日往这上头滴一滴血,直至生产之时,看是否能为你保留一丝元神。”
玉儿大喜过望,想要起身致谢,却不得法,只能扶着王大牛不断躬身,“多谢女冠!多谢女冠!”
云落落摆摆手,转回身去收拾包裹的时候,闷着嗓子无声地咳了一下。
王大牛有些无措地看着玉儿紧紧握在手里的桃木娃娃,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忍住问道:“那若……元神未保住,落落,她会如何?”
云落落的手放在包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大牛顿时露出几分难堪,“不是的,我就是,就是问一句,你别,别生气……”
说完,忽然又想起,云落落天生情念缺失,不会生气。
果然,云落落摇了摇头,“若是……”
突然。
“咚咚咚!”
紧闭的院门被急促敲响。
大雨之中,莫名多了一丝惊慌与不安。
“落落啊,大牛你记得的吧?”
张大妈跟着云落落一起边往村子里赶,一边忍不住唠叨。
云落落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在她被村子里的小孩子欺负时,总是替她打走那些小坏蛋的哥哥。
“要我说啊!这孩子也是命苦,先头他那后娘实在混账!要不是大牛自己有能耐,如今哪还能自己分家出来,还娶了媳妇?”
张大妈说着,脸上还露出几分感慨,“我是瞧见过他那媳妇儿的!哎哟,可真是个俊俏的!说起话来都温温柔柔的连大声气儿都没一个!大牛这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往后再生几个大胖小子,那也算……”
张大妈的话没说完,就见石头从后面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当即脸一拉,敲了下他的脑门,“又乱跑什么!当心撞到狐狸大仙抓你去吃!”
石头被打了也不哭,笑眯眯地绕到另一边,刚想去抓云落落的手,又被张大妈打了下。
他往后缩了缩,躲开张大妈的手,再次嬉皮笑脸地做鬼脸,“我把哥哥掉的东西还给哥哥啦!”
“什么哥哥?”
张大妈起先还没反应过来,随后猛地想到什么,立马回头朝封宬那边看了眼,顿时脸上露出几分紧张与惧色,又打了石头一下。
“要死了你!那样的贵人你也敢随便冒犯!知不知道人家一句话就能随便要了咱们的命啊!再乱跑,我,我把你丢到深山里喂狐狸大仙去!”
石头显然是被她用‘狐狸大仙’吓惯了,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还咧开嘴朝云落落笑:“落落姐姐,我家的小黑生崽啦!你要不要抓一只来玩?”
云落落低头看他,“小黑已经生了么?”
石头点头,“奶奶说,观主爷爷不在了,姐姐你就一人了,好可怜的呢!说要给你说门亲亲,我不想让你亲亲,就让我家的小崽子陪你玩嘛!好不好呀?”
“亲亲?”云落落疑惑。
“你这孩子!”
张大妈顿时一脸尴尬,一把将石头扯到身后,朝她笑了笑,“别听他瞎说……”
云落落也没在意,抬眼,就见道观那边,那个衣着不凡出尘如谪仙的男子,步态从容地上了路边的马车。
心里想着,观主从前念的话本子里说的仙人,约莫……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本不该在他出了道观后还说那句的。
只是那声‘节哀’,到底是有个人给观主最后的一丝惦念和尊重了吧?
罢了,总归因缘已了,今后不会再见了。
“落落啊!”
张大妈见她不说话,又朝她走近一点儿,含着笑道,“你看你今年也已经十六了,说起来,在咱们村子里头,这个年纪都该嫁人了。如今青云道长不在了,你一个人在那破道观里,也不是个法子。”
又看了云落落一眼,语气也热络了几分,“我娘家妹妹家里有个孩子,早年因为守丧耽误了几年,亲事也没定。如今虽然二十有三了,可却有一把上好的好力气,做起活来那也是……”
原来‘亲亲’是亲事的意思。
云落落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
——观主去世,不过才三天未到……
“哎呀!是张婶子么……落落!你可算来了!快!”
张大妈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又跑来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正是道观附近咸水村中的刘柱子。
一见云落落就赶紧上前来,想去拉她的胳膊,又猛地停住,伸出的手僵硬地顿了顿,这才又跺脚催促,“大牛媳妇儿快不好了!快跟我走!”
云落落立马提起包裹和雨伞跟上他,一边问:“怎么不好了?”
“就刚刚突然翻了白眼儿,还吐了好多的水。”
“吐水?”
云落落眉头一拧,心下疑惑微生。
跟着刘柱子,转眼便来到王大牛家的院门外。
却看院子内外,已经站了不少人,见到云落落,众人立时分开两道。
胡子都白了的老村长杵着拐杖,迎了过来,“落落啊!你快给大牛媳妇看看,这怎么回事啊!可别出了人命……”
不想,话没说完,屋子里,突然爆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啊——!!!”
跟着跑在云落落后头的石头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抖,一下就躲到一棵树后!
“哐!”
紧闭的西厢房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材微胖的婆子冲了出来,一脸的惊恐,一头摔在地上,颤抖地扭头,指向门内,“她,她她她……”
不想,话没说完,头顶忽然被一按。
那力道很轻,却又十分清晰。
婆子到了嘴边的声音,顿时再发不出来!
她惊惧抬头。
身后,一身灰白道袍的云落落走了出来。
一双清透点漆的眼瞳,缓缓抬起,看那敞开的门内,直冲而出的……厚重妖气。
……
“要识明珠须巨海,如求通仙必灵虚。”
另一边的马车上,封宬歪靠在软垫里,单手手肘曲折,撑着半边身子,另一手搭在腿上,淡漠地看着手里的六角符包,漫不经心地说道,“倒是叫人唏嘘。”
赵一跪坐在他对面,看了眼他夹在指间把玩的符包,低声道,“传闻三百年前,灵虚门鼎盛之时,甚至能助国开运改龙道变天卦,不想如今竟会败落到如此地步。”
默了默,没听到封宬的回应,又道,“如今这灵虚门的唯一传人突然离世,殿下原本的计划只怕……”
话没说完,就见封宬撩开眼帘朝他轻飘飘地看了眼过来。
他心下一颤,当即以额触底,重重磕下,“属下该死!不知灵虚门传人竟已离世,让殿下白走一趟!请殿下责罚!”
封宬看着他,没说话。
赵一的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按在两边的手掌微微颤抖了几下。
随即听到淡淡一声,“自去领十鞭。”
“是!谢殿下开恩!”
赵一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坐起来,朝封宬讨好地笑了笑,“殿下,那接下来是回京都,还是继续前往其他的道观?”
见封宬没说话,他又说道,“此处往北约莫二十里外便是无极观,一个时辰便能到。殿下是否去看看?或能……”
他再次小心地看了眼对面,声音谨慎地低了几分,“寻到代替青云之人。”
封宬捏着符包,似是没听到赵一的话,反而转脸,朝窗外看了眼。
“轰隆。”
劲风掠过,天边乌云滚滚,闷雷骤响!
不过刹那间,竟是阵雨将至之势。
“怎么突然要下雨了?”赵一诧异,伸手要关上窗户。
忽听封宬道,“去无极观。”
“是!”
赵一立时凛声应下,转身打开车门便去吩咐了。
车内,封宬低头,看着手里的符包。
眼前却慢慢浮起,那灵虚观中,少女离开时……手里握着的伞。
“咵!”
电闪之下,暴雨倾盆!
马家婶子张大嘴。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她不知所措地抬头,就见云落落垂下一双叫人心颤的月色银眸,朝她看来,“马婶怕是累了,雨下得也大,不如早些回去歇一歇吧?”
一直被禁锢的喉头忽而松动。
马婶一颤,突然尖叫,“不对!她是怪物!是妖怪!你们,你们都被骗了……”
“混账!”
门外,一直没出声的老村长忽然用拐杖重重地捣了捣地面,怒斥,“去把她拉出来!”
有几个婆子赶紧进去把马婶给拽了出来,瞧见她身上还沾有的夜壶腌臜,大家伙儿都是一脸的嫌弃。
偏她还在一个劲地抓人不断指控,“她就是妖怪!我亲眼看见的!这么长的牙齿,会吃人的!我们都会死的!”
“村长!村长!得放火烧死她啊!这是妖怪!”
门边,王大牛下意识打了个颤。
一旁扶着他的刘柱子看了他一眼。
老村长满脸铁青,朝四周扫了一圈,“老马呢!老马,把你媳妇带走!再胡说,我找你问话!”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立马唯唯诺诺地走了出来,“村长,您别生气。我,我这就带她走……”
偏马婶还拼命挣扎,“她就是妖怪!你们被那姓云的臭道士骗了!她用了妖法……”
“堵住她的嘴!”村长怒吼。
“唔唔唔!!!”
很快,马婶便被老马和几个孩子合力拖进雨里,离开了院子。
老村长扫了眼西厢房的位置,又朝王大牛说道,“你家有事儿,就不用送了。过两天去给老马家送点滋补品,你婶子到底是在这受到了惊吓,你该好好地去赔个礼才是。”
能做这许多年的村长,为人处世礼数周全那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王大牛这时才觉得身上有了点活气,他急切地想进屋去看看自家媳妇到底是怎么了。
却还是耐住性子认真应下,“今日多谢村长,都是大牛不懂事,让您费心了,过两日,大牛一定登门道谢。”
王大牛小的时候跟那灵虚观的邋遢道士是念过两年书的,所以说话总有几分文气,村里的人也都习惯了。
老村长点点头,朝刘柱子看了眼。
刘柱子忙松开王大牛,提了伞过来,给老村长撑上。
又回头看了眼王大牛,“待会我让你嫂子给你送两只老母鸡来。让你媳妇好好补补身子。”
王大牛眼眶微红,点了点头,站在大雨打湿的门前,一一谢过方才帮忙的人。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
有几个嘴碎的婆子还凑在一起议论。
“这马婶子怕不是疯了,做什么说大牛媳妇是妖怪?要死了她!一点都不忌讳的!”
“就是!我看那小媳妇儿就好好的,只不过,好像身子骨不大好?”
“嗯,我也瞧见了,这以后,怕不是个好生养的啊!”
王大牛站在门边,脸色有点难看。
想走过去关上院门,不想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雨里!
接着又听外头的那些婆子在说。
“对了,你们刚刚瞧见那……落落的眼睛没有?”
王大牛一顿。
那边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可透过淅沥的雨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看见了!哎呀,那丫头,到底还是有古怪啊!”
“我听说她天生孤煞,是要克死身边所有人的啊!你看,那邋遢道士不过才三十多岁?这才养了她几年,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
“那张老婆子还想把她说亲给娘家侄子?”
“那老虔婆你还不知道?就见不得娘家那一家子好!再说她那侄子,前头还克死了两个未过门的大闺女。他俩一起,倒是能成一对!”
“嘘——小点声儿,别叫她听见了……”
“哐!”
王大牛关上了院门,不想,转过身,却见云落落站在西厢房的门口。
神情浅淡,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之前的话。
心下一提。
走过去,干巴巴地说:“你别听她们嚼舌根,都是胡说的……”
没说完,却见云落落摇了摇头,一双似银月覆水的眼睛慢吞吞地往下,落在他的左边小腿上。
问:“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王大牛面色微变,分明他已经遮掩得很好了,旁人一个都没瞧出来,偏在云落落的眼中,无所遁形。
他没说话,只朝屋内看了眼。
云落落便没再坚持,让过半步,由他急匆匆地进了屋内。
而她自己依旧站在门口,看廊檐下滴落成串的雨珠,不由想起——观主带她回灵虚观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大雨之中。
观主揉着她的脑袋顶,笑眯眯地指着那塌了一边土墙的道观,对她说。
“以后啊,这就是你的家了。你随我姓云,名儿嘛,就叫落落吧!”
“雨声落落屋檐头。”
“好听吧?”
她那时不懂,这‘雨声落落’到底何意,所以没有回答。
现在却想对他点点头,告诉他——
这如碎玉落于天地间的声音。
好听的,观主。
“啊!”
屋内,王大牛的轻呼声,一下将她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她回头,就见王大牛掀开床帘,看着床上,再次微微发抖着朝她望来,“落落,这,这……她不是变回来了么,怎么又,又……”
床上,巨大的鱼尾,显露出来。
云落落站在门边,看了眼那无力垂落的鱼尾,声音清浅,“刚刚那是化形符所力,我临时画成的,并不能保持许久。”
王大牛眼底一颤,猛地意识到,夜壶的踢翻,故意让马婶子掀开床帘,都是云落落为了保护他们所为!
顿时,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愧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口。
倒是云落落,又回头看了眼门外的大雨。
似是不经意地说了句:“今夜戌时三刻,雨停。可上路。”
王大牛没听懂,不过心中的难堪已经在这会儿缓解了许多,他又朝床上看了眼,问:“落落,你有没有法子,救一救玉儿?”
云落落却轻轻地摇了下头。
王大牛心下一沉,再次跪下,语带恳求地朝她看去,“落落,我知你们道门不容异己,青云道长手里也不知斩杀过多少妖魔鬼怪。可,可玉儿真的不害人!我这腿,也,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跟她真的没关系。你救救她吧!就,就看在小时候,我,我,我……”
他猛地一咬牙,“我护过你的份上!好不好?”
咸水村往北二十八里的聚丰镇上,屹立着一座香火十分旺盛的道观。
——无极观。
道观建筑金碧辉煌,飞檐走壁雕梁画栋,何其堂皇。
便是这大雨的天气中,来来往往上香拜神卜卦算命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
封宬负手站在崭新气派的侧殿中,抬头看殿中供奉的仙气威严的三清真人。
眼前不由再次浮现那危如累卵的灵虚观中,被香火熏得都有些发黑的真人石像。
“殿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封宬转身,就见一四十来岁的长须老道,手持拂尘,带着两个小童,急急走进来,在距离他几步外的地方,一掀衣摆,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行大礼。
“贫道无极观观主纯阳子,见过三皇子殿下,给殿下叩首!”
封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上好蜀棉所制的崭新道袍上,微微弯唇,淡笑抬手:“免礼。”
“谢殿下!”
纯阳子有些激动,站起来的时候,一张略显苍老的脸上都浮起几分异常的红晕。
他快速地朝封宬看了眼,顿时满眼惊艳!
眼珠微动,再次低头,恭恭敬敬地问:“不知殿下驾临敝观,可是有所……求问?”
站在一侧的赵一朝封宬看了眼。
封宬浅浅一笑,却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三清真人旁悬挂的牌匾上的两行字,问:“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不知有何解意?”
纯阳子看了一眼,立时笑开,显出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后转身看向封宬,“此句乃出自我道门先祖丘处机所留‘落花’一诗中。但劝世人莫贪求太多,浮生一梦如同黄粱一场,自如自得,便是也。”
“嗯……”
封宬点了点头,轻笑,“好句。”
纯阳子顿时露出几分得色。
唯有站在一旁的赵一分明看出,殿下的眼中,淡漠不见丝毫笑意。
“殿下。”
大约是得了夸赞,纯阳子也没了先前那样的拘谨,含笑朝前靠近了半步,略显殷勤地笑道,“敝观建成已有百年,受世人供奉,不说逆天改运,可求神问卦风水之物,在大玥国内,贫道敢断言,再无人能及的。”
封宬微笑,看了他一眼。
纯阳子得到鼓舞,再次靠近,语气愈发热络,“不知殿下此番驾临,所为何事。但……”
他朝两侧看了眼,语气压低,显出几分神秘,“若殿下有所求,便是摸金点穴,也并非不可为。”
他朝封宬看了一眼,“只要殿下心诚。”
不远处,赵一眉头一皱,朝不远处那两个一脸懵懂的道童扫了眼。
“是么?”
封宬笑了起来,似乎很有兴趣地看向纯阳子,“真人说的,莫非是……”他顿了下,眼帘微挑,笑意似深似浅,“龙穴么?”
纯阳子神情不变,眼底却明显震色一闪而过!
他没出声,笑着将拂尘换到了另一边胳膊上,行了个道家礼。
封宬轻笑摇头,转过脸,没再继续之前的话。
反而是再次看向那通身镀金的三清真人像,负手,缓声道,“不知真人可知,今日这雨,何时会停?”
纯阳子没反应过来,朝旁侧的赵一看了眼,只看到一张黑漆漆跟门神一样的脸。
清了清嗓子,掐指捏算了片刻,笑道,“酉时便会停雨。”
封宬一笑,颔首,“好,那酉时雨停后,便请真人随我上路。”
纯阳子一怔,随后不确定地问了一声,“殿下是说……让贫道随您……上路?是去……”
“京城。”
封宬笑得端雅又矜贵,转脸看向纯阳子,“真人道法高深,合该到更高远的地方发挥所能。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纯阳子仙气清高的脸上立时露出几分狂热!
他甚至已经压抑不住满心的激动,几乎立刻就要张口答应!
可很快,他再次朝封宬行了个道家礼,道,“多谢殿下赏识!只是,离观远游乃是大事,还请殿下容贫道与观中众徒商议一番。”
面对他刻意的拖延拿乔,封宬也不急恼,幽幽缓缓地笑了,点头,“真人是个聪明人。”
原本兴奋到浑身冒汗的纯阳子一僵,瞬间像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
他抬头,看着几步之外这个自始至终从容尊华,俊美到让人很容易忽视他身份的三皇子殿下。
眼珠子颤了颤。
片刻后,再次跪了下来,“贫道……愿为殿下,效生死之力!”
……
咸水村,王大牛家的西厢房中。
“我救不了她。”
云落落看着满脸通红的王大牛,再次摇了摇头。
“落落!”
王大牛几乎落下泪来,头‘砰’地磕在地上,“我知道,我知道,青云道长明明曾经有恩于我,可他故去的时候我却不闻不问,是我的不对!可,可玉儿是没有错的啊!她真的没害过人,她,她只是……”
“大牛哥。”
床上,女子轻柔的唤声忽然传来。
王大牛眼眶一瞪,膝行着就爬了过去,发现方才还神智全无的玉儿,此时已经獠牙褪去,只是脸上的鳞片,依然层次不齐地排列在那里,看着……十分瘆人。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就听云落落道,“她既未撞邪,更未入魔。如今化形难控伤及根本,只因身怀麟儿,人妖血脉冲突。”
“什么?!”
王大牛一下瞪大了眼,朝云落落看了眼,又猛地朝玉儿望去,“你,你怀了身子?!何时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玉儿苍白的面色被那黑灰的鱼鳞映衬着,愈发的孱弱奄奄。
她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来,忽而又咳了几声,这一回,竟吐出许多血来!
王大牛一下急了,再次转身,“落落!求求你!救救她吧!不论什么法子,只要你能救她!求求你,求求你!”
面对他的心急如焚,站在门边的云落落就冷静得有些异常了。
她再度看了眼外头如幕的大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连远处山头上的灵虚观都看不见了。
片刻后,她回过头,缓缓道,“若想救她,只有一个法子。”
“你说。你说!”
“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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