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祁同伟梁璐的现代都市小说《祁同伟重生,他不想再当舔狗了!后续剧情》,由网络作家“梦想速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古代言情《祁同伟重生,他不想再当舔狗了!后续剧情》,男女主角分别是祁同伟梁璐,作者“梦想速更”创作的一部优秀男频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磨练心性。等风头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找机会把你调回汉东,调回省里的重要部门。”上一世,听到老师这番承诺,他感激涕零,将之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现在,祁同伟的心中却再无波澜。他知道,老师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这个“机会”遥遥无期。若非自己后来惊天一跪,攀上了梁璐,恐怕他真的会在那个山沟里,等到心死。“老师,”祁同伟......
《祁同伟重生,他不想再当舔狗了!后续剧情》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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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高育良那一声充满了关切与同情的“同伟”,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祁同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一热,险些就落下泪来。
重生以来,他满心都是复仇的火焰与算计的冰冷,可这一声“同伟”,却让他想起了许多早已被权力欲所掩盖的往事。
他想起了在汉大求学时,高育良在课堂上的谆谆教诲;
想起了自己作为学生会主席,跟在老师身后处理各种事务的意气风发;
更想起了上一世,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地,将这位亦师亦父的恩师,也一同拉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归根结底,是他的野心和欲望,玷污了这份师生情谊。
高育良固然有他自己的问题,但若没有他祁同伟的“投名状”和不断地推波助澜,老师的结局,或许不至于那般凄凉。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祁同伟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应了一声:“老师,是我。”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同伟啊,你的事,我听说了。
分配的结果出来后,我就找了组织部。
但是……唉,省里的梁书记最近和我谈过几次关于年轻干部培养的工作想法,话里话外,都提到了你。
我顺势提了你的名字,希望能把你留在省厅,但梁书记觉得,你这样的优秀学生,更应该到基层去,多锻炼锻炼,接一接底层的地气。”
高育良的话说得委婉,但祁同伟又岂会听不出其中的门道。
什么“多锻炼锻炼”,不过是梁璐的父亲,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在不动声色地敲打自己罢了。
他这是在用前途告诉自己,得罪了他梁家的女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祁同伟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高育良继续说道:“同伟,你不要有思想包袱。那个地方是偏僻了点,条件也苦了点,但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不会让你一直在那里待下去的。
你先安心待一段时间,就当是体验生活,磨练心性。
等风头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找机会把你调回汉东,调回省里的重要部门。”
上一世,听到老师这番承诺,他感激涕零,将之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现在,祁同伟的心中却再无波澜。他知道,老师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这个“机会”遥遥无期。
若非自己后来惊天一跪,攀上了梁璐,恐怕他真的会在那个山沟里,等到心死。
“老师,”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开口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想我不回去了。”
“嗯?”
高育良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意外,“同伟,你说什么?
你不回汉东了?
你这是什么想法?
是不是在跟我说气话?”
祁同伟沉默了十几秒,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当然不打算走前世的老路,再像条狗一样去跪舔梁璐。
可不走这条路,他又能走向何方?
难道真的要在这个司法所里,和老所长一起,与山林野味为伴,了此残生?
不,那不可能。
以他重生一次的先知优势,想要赚钱简直易如反掌。
无论是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之交的股市,还是未来的房地产、互联网,甚至是那些即将出台的重大政策,随便抓住一个风口,他都能在短时间内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富翁。
可是,钱就是他想要的全部吗?
上一世,他坐拥山水庄园,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他真正迷恋的,是那种手握权柄,一言可决人生死,一念可动风云变幻的滋味!
他要的,是人上人,是胜天半子!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思索:“老师,我不是说气话。
目前这只是分配实习,离正式定岗还有一段时间。
我想……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这个回答,既没有顶撞老师,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同伟,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有气。
但你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你是谁?
你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是曾经的学生会主席!
你的前途在体制内,体制内的工作,绝对不能丢!你明白吗?”
“我明白,老师。”祁同伟应道。
他脑子里还有些混乱,许多事情他想不明白。
不知道在他吞枪自尽之后,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高小琴怎么样了?
他的恩师高育良,最终又是什么样的结局?
赵瑞龙、赵立春那些人,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不会有好下场。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他祁同伟的死,以及“汉大帮”的覆灭,对于那位空降而来的沙瑞金书记,就真的是一场完胜吗?恐怕也未必。
经此一役,汉东官场地震,派系之争的盖子被彻底揭开,沙瑞金虽然赢了,但也必然会因为手段过于激烈,而让某些更高层的人物感到不满。
他向上的路,恐怕也就此走到了尽头。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前世的自己,以命为子,搅动了整个汉东的棋局,也算是……胜天半子了!
这个念头让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快感,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冷笑。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学生心态的剧变,他缓和了语气,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先这样吧,我这边等会儿还要去省里,参加一个‘名校联盟’的会议,是关于学术交流的。”
祁同伟本已准备挂电话,但听到“名校联盟”这几个字,只是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名校联盟会议?”
“是啊,燕京大学、复旦大学……好几所国内顶尖学府都派人来了,说是要加强校际合作,好像还涉及到去国外的交换生资格,规格挺高的。”
交换生!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祁同伟脑中的迷雾!
他顿时来了兴趣,正想详细追问,高育良那边却似乎没有多说下去的心情了。
“好了,同伟,先这样,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想法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不等祁同伟再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祁同伟握着听筒,愣在原地。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野蛮生长。
离开汉东!
对!
为什么不离开汉东这个泥潭呢?
只要离开了这里,梁家的势力再大,也鞭长莫及!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外面的世界,有无限的可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起电话,按照记忆中的号码,再次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谁啊?”
“老师,是我,祁同伟。”
“同伟?怎么了?还有事?”
“老师,对不起打扰您了,”
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和急切,“我想跟您详细了解一下那个交换生的事情,这对我很重要!”
高育良或许是被他语气中的郑重所感染,沉默片刻后,还是耐着性子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个交换生项目,是国家为了培养高精尖人才而设立的,名额极少,竞争异常激烈。
其中有两点是硬性要求。
第一,必须要有本校知名教授,最好是博导级别的老师,出具的实名推荐信。
第二,申请的起点,就是研究生。
本科生,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听完这两个条件,祁同伟的心凉了半截。
老师推荐倒是不难,以高育良对他的器重,只要他开口,高老师肯定会帮忙。
但第二个条件,研究生……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先考上研究生。
而在汉东大学,想要报考政法系的研究生,就绝对绕不过去一个人——梁璐。
她是系里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也是研究生招生的面试官之一。
以她对自己的恨意,她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将自己挡在门外。
刚刚才兴起的念头,似乎瞬间就要灰飞烟灭。
电话里再次传来嘟嘟的忙音,祁同伟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一屁股坐在了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难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出梁璐的手掌心?
难道这一世,还是要重复那个屈辱的选择?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所长王富贵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盆走了进来,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霉味。
“小祁,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老所长笑呵呵地将盆子放在桌上,“今天运气好,碰着个打猎的,弄了条野猪腿。
我给你炖了,加了山里的野蘑菇,香得很!”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老所长那张淳朴的笑脸,脑子里却还在回响着他之前说的那句话:“谁还不是同道中人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地盯着老所长,急切地问道:“王所长,我听人说,您……您当年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老所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嗨,什么高材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快,趁热吃肉!”
然而,祁同伟的眼前却是一片雪亮!
他死死地盯着老所长,心中的那个疯狂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既然在汉大考研绕不过梁璐,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汉大考呢?
这位老所长当年是燕京来的高材生,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可以跳出汉东!
他可以去报考燕京大学,去报考复旦大学,去报考任何一所汉东之外的顶尖学府!
只要能离开汉东,梁家的手,就再也伸不了那么长!
一瞬间,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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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间,地狱与天堂便已泾渭分明。
他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的老所长王富贵。
晨光熹微,将老所长悠然自得的身影拉得很长。
“王所长,我想跟您请几天假。”祁同伟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十分诚恳。
“哦?有事?”老所长收了招式,慢悠悠地问道。
“是这样,”
祁同伟早已想好了说辞,“出来得急,没跟家里父母说一声,他们该惦记了。
而且,我也没想到这山里头,九月份天就这么凉,想回家拿些厚实的随身衣物。”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老所长听了,果然没有丝毫怀疑,反而露出了然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年轻人刚参加工作,是该回家看看,让父母也高兴高兴。
你放心去,这边没什么要紧事,慢慢来,不着急。”
“谢谢所长。”
祁同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是感谢他的通融,也是在向这个困了他一生的起点,做最后的告别。
从偏远的山区回到汉东省城,一路转车颠簸,已经是三天之后。
当祁同伟再次站在这座熟悉的城市街头时,他满身风尘,眼中却没有半分疲惫,只有即将挣脱牢笼的兴奋与锐利。
他没有回汉东大学,更没有去联系任何人。
他找了一家在当时还算新生事物的“网吧”,从口袋里掏出所剩不多的几百块钱,开了一台嗡嗡作响的电脑。
屏幕上,那个拨号上网的图标和刺耳的连接声,将他瞬间拉回了这个崭新又充满机遇的时代。
他熟练地打开搜索页面,开始查询京城各大名校的政法专业信息。
看着那些日后如雷贯耳的名字,此刻还只是以朴素的文字和像素模糊的图片呈现在网页上,祁同伟生出一种掌控未来的奇妙感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最终,一个名字跃入了眼帘,让他呼吸为之一滞——周维清。
网页上,是燕京大学法学院的教师介绍。周维清的名字下面,头衔很简单:教授,博士生导师。
照片上的他,大约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就是他!
祁同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前世,当他已经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时,曾有幸去燕京参加一次全国性的缉毒工作会议。
在那次会议上,他远远地见过一次周维清。
那时的周维清,早已不是一名单纯的学者,而是身居高位,其能量和影响力,甚至已经可以比肩赵立春,隐隐中,似乎还要更进一步。
当时,祁同伟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了这位大人物的冰山一角,但即便是那一角,也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
他清楚地记得,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说周教授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最精准的节点上。
而现在,这位未来的巨擘,还只是一位在象牙塔中教书育人的正牌教授。
这,就是他的机会!是他祁同伟摆脱梁家,摆脱汉东,一飞冲天的最大机会!
他找来纸和笔,一笔一划,郑重地将周维清教授的研究生公开报名电话和联系方式,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祁同伟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没有回那个偏远的司法所,也没有再联系高育良。
他用身上最后的钱,在省城一个偏僻的城中村里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从预报名开始,到正式报名确认,再到长达数十天的备考。
他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书山题海之中。
上一世,他本就是汉大的高材生,底子极好,又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阅历和对政策走向的精准把握。
两相叠加,效果是惊人的。
他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那些枯燥的法条、深奥的理论,在他眼中,都化作了通往权力之巅的阶梯。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以笔试第一的优异成绩,毫无悬念地杀入了考试的最后一轮——面试。
当祁同伟推开燕京大学法学院那间古朴的会议室大门时,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会议室里,长条桌后坐着一排面试官,个个都是国内法学界的泰山北斗。
而坐在最中间的,正是周维清。
他正面迎向周维清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却又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那是一种纯粹由学识、智慧和格局凝聚而成的威压,不带半分官气,却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即便是那位让他感到高山仰止的沙瑞金书记,在这股气势面前,似乎也稍逊一筹。
祁同伟的心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
这才是他要追随的人!
“祁同伟同学,请坐。”周维清的声音很温和,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周维清翻看着他的资料,目光在他的籍贯和本科院校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起头,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
“如果学校给你一个公派留学的机会,学成之后,你会不会回来?”
满室寂静。
其他几位教授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周维清的审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在这里,我想借用前辈的一句话来回答您的问题——师夷长技以制夷!”
掷地有声!
周维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然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看过你的笔试答卷,非常出色。
那么,你认为,相比较于其他同样优秀的学生,你最大的优势,在哪里?”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祁同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他看到了那个从贫穷的山村里走出来,满怀壮志的少年;
他看到了那个在汉大操场上,为了前途惊天一跪的青年;
他看到了那个在权力的阶梯上步步高升,逐渐迷失自己的公安厅长;
他看到了那个在孤鹰岭上,饮弹自尽的悲剧英雄……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此刻,定格在了这个重生之后,坐在周维清面前,渴望抓住命运咽喉的自己。
他沉默了。
这一分钟的沉默,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旁边的一位老教授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他的迟疑有些不满。
唯有周维清,脸色不变,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块璞玉,等待着他自己绽放出光芒。
祁同伟在想,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一个他并不热爱的国度,他会有出头的机会吗?
答案是没有!
是这片他曾经背叛过,也为之付出过生命的土地,给了他一个底层人物向上攀爬的缝隙,给了他犯错、失败、甚至重来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头,所有的复杂情绪,所有的前尘往事,最终都汇聚成了一句无比简单,却又无比沉重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的优势是,”他看着周维清,目光坦荡而赤诚,“我爱我的祖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复杂的理论阐述,只有这最朴素的七个字。
然而,这七个字里,包含了他两世为人的全部感悟。
一个真正从底层摸爬滚打,攀上过顶峰,又跌落过深渊的人,才最明白,脚下这片土地,究竟意味着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是周维清。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面试开始后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很好。你可以回去了,等通知吧。”
一个星期后,一张来自燕京大学法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和一份通过交换生资格初审的通知,被送到了祁同伟在城中村租住的那个小单间里。
他握着那两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市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与此同时,燕京,一处幽静的四合院里。
周维清正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下棋。
“爸,今天面试,我碰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学生。”
周维清落下一子,笑着说道。
“哦?”
老人抬起头,“能让你说有意思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周维清将祁同伟在面试时的两个回答,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捻着胡须,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爱国……这两个字,现在很多年轻人会说,但能真正懂的,不多了。
这个叫祁同伟的孩子,有点意思。
他心里,有故事,也有敬畏。”
周维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
他让我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触。
爸,我在学校带了这么多年学生,纸上谈兵久了,或许……也该亲自到实践中去走一走了。”
棋盘上,风云变幻,一如窗外,那个正在悄然变革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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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汉东省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内,空气肃穆,光洁的红木办公桌后,梁群峰正有条不紊地向秘书交代着下午重要会议的议程。
他声音平稳,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分量。
对于梁群峰而言,工作早已和生命融为一体,是秩序,也是掌控感的来源。
就在这时,秘书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振动。
秘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他走到梁群峰身边,压低声音,用气声汇报道:“书记,是……是梁老师的电话。”
梁群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这个女儿,一向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去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接吧,看她又有什么事。”
秘书走到角落,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梁璐那带着哭腔的、尖锐的质问声,即便隔着几步远,梁群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出国了!
爸!祁同伟他凭什么能出国留学!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不是说要让他在那个山沟里待一辈子,让他求着我回来吗?
现在呢?
他跑到燕京去了,现在还要出国了!
你怎么办的事!”
电话里的声音时而愤怒,时而委屈,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她感觉自己被抛弃了,被那个她以为能牢牢掌控在手心的男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地羞辱了。
秘书的表情十分尴尬,他拿着发烫的手机,求助似的望向梁群峰。
梁群峰心中叹了口气,从秘书手里接过了电话。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道:“璐璐,我是爸爸。”
电话那头猛地一顿,持续了数秒的死寂后,梁璐积攒的所有情绪瞬间决堤,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爸!他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就跑到燕京去了!
现在还要出国!
他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汉东了?
他是不是就这么把我忘了?”
她的哭诉杂乱无章,一会儿埋怨祁同伟的绝情,一会儿又开始迁怒自己的父亲:“爸,你为什么不给燕大打个招呼?
你不是省委副书记吗?
整个汉东谁不给你面子?
只要你一句话,燕京大学难道还不把你放在眼里吗?
为什么不拦住他!”
秘书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并体贴地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梁群峰和女儿的哭诉声。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份源自血脉的疼惜。
“璐璐,你听爸爸说,”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里是燕大,是燕京啊。”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当初得知祁同伟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体制内的工作,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考入燕京大学法学院研究生时,他内心的震惊甚至超过了愤怒。
他设想过祁同伟的所有反应:或是颓唐绝望,或是卑微乞求,甚至是通过高育良来向自己求情。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那个在他看来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的魄力和决绝,敢于跳出汉东这盘棋,去一个更广阔的战场上,重新开始。
那一刻,梁群峰甚至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产生了一丝夹杂着欣赏的佩服。
这是一种强者对另一种强者的认同,与立场无关。
“燕大那种地方,龙盘虎踞,水深不可测。
爸爸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对着话筒,说出了实话。这既是解释,也是教导,“你以为爸爸不想管吗?
可是在燕京,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头衔,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管用。
那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教授,背后都可能站着我们惹不起的人物。
爸爸不能为了你的意气用事,拿我们梁家的政治前途去冒险。
你懂吗,璐璐?”
心疼女儿是一方面,但他内心深处更清楚,祁同伟这一步棋走得太高明,也太狠。
他不仅摆脱了自己和梁家的控制,更以一种无可指摘的方式,站到了一个梁群峰也必须仰望的平台上。
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棋子了。
与此同时,京州市检察院的家属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陈海刚一进门,就兴冲冲地把这个从汉大同学那里听来的“特大新闻”告诉了父亲。
“爸!您猜怎么着?
祁同伟,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学生会主席,我们汉大政法系上一届的传奇学长,他要去国外做交换生了!
燕京大学的公派名额,厉害吧!”
客厅里,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陈岩石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摞案卷材料。
听到儿子的话,他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仿佛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陈海却意犹未尽,自顾自地坐到父亲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真是没想到啊,我一直以为学长会不甘心,会想办法调回省城。
谁能想到他竟然选择了继续求学深造,而且还是燕大!
这条路可比回汉东难走多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岩石才缓缓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淡淡地说了一句:“在哪里,不都是为了过日子。”
“那可不一样!”
陈海立刻反驳道,他觉得父亲没有理解这件事的特殊意义,“爸,换做别人,或许是这样。
但放在祁同伟学长身上,那就不一样!
他可是我们汉大的天之骄子,当年的风云人物!
毕业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省厅,前途无量。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得罪了梁书记的女儿,就偏偏被分配到了全省最偏远的那个岩台县司法所!
那地方,简直就是流放!”
陈海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人才被埋没的惋惜与不平。
听到“梁书记”三个字,陈岩石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不都是赵立春培养出来的好手下!”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陈海瞬间愣住了。
他原本只看到了个人恩怨和儿女情长,却从未将这件事与汉东省那位一手遮天的“土皇帝”联系起来。
父亲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瞬间揭开了表象之下的政治逻辑。
是啊,若不是赵立春治下的汉东官场形成了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风气,梁群峰又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用权力,去报复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
祁同伟的个人命运,不过是这潭深不见底的政治浑水中,一圈小小的涟漪罢了。
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办公楼。
高育良刚结束了一堂《比较政治学》的课程,他端着保温杯,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片刻。
他喜欢这种感觉,在讲台上挥洒自如,下面坐着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年轻眼睛。
这让他有一种塑造未来、传承思想的满足感。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高老师!高老师!大新闻!”
来人正是侯亮平,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您听说了吗?祁同伟学长,要去国外留学了!
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梁家也困不住他!”
侯亮平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惊喜和赞许。
然而,高育良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这位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掌舵人,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拧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热气,轻轻呷了一口。
“这件事,同伟在走之前,已经打电话跟我说过了。”
高育良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这个同样得意、但性格却与祁同伟截然不同的学生,心中百感交集。
对于祁同伟的选择,他嘴上说着尊重,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完全认同。
作为一个深谙政治博弈艺术的学者型官员,高育良更信奉“曲线救国”的哲学。
在他看来,祁同伟的选择太过刚硬,也太过理想化。
大丈夫能屈能伸。
如果朝着梁群峰短暂地低一低头,甚至接受那桩没有爱情的婚姻,就能立刻换来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捷径,换来一片更广阔的天空,又何乐而不为呢?
暂时的忍辱负重,是为了将来能将更多的人踩在脚下,是为了能实现更大的政治抱负。
可祁同伟却选择了最难、也最不可控的一条路。
他跳出了汉东,跳出了高育良所熟悉和擅长的棋局。
这让高育良感到一丝失落,仿佛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最完美的艺术品,被人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夺走了。
他望着窗外汉大校园里那片熟悉的操场,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那个曾经在操场上石破天惊一跪的青年,终究是没能出现在这个时空。
这一世的他,选择了站着,走向一个连他高育良也无法预知的远方。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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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无情、也最公正的机器。
它以一种恒定的速率,碾过世间万物,无论是英雄的壮志,还是小人的算计,在它面前都无甚分别。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这十年,是龙国巨龙腾飞的十年。
从城市到乡村,从沿海到内陆,处处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机遇。
而旧日的恩怨情仇,似乎也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浪潮中,被冲刷得渐渐模糊。
燕京。
一间规格颇高的主任办公室内,周维清正低头审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专注,眼神比十年前更加深邃内敛。
曾经的学者儒雅之上,又多了几分执掌权柄的沉稳与果决。
他手中的笔不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迅速记下几处要点,字迹锋利,一如他的行事风格。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周维清头也不抬,左手拿起听筒,习以为常地问道:“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比十年前愈发沉稳、厚重的声音,带着一丝跨越重洋的磁性:“老师,是我,同伟。”
听到这个声音,周维清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难得地按下了免提键,将听筒放回原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的主任,此刻露出了最真实、最放松的一面。
他从桌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才笑着对电话那头问道:“同伟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是不是……回来的日期定下了?”
大洋彼岸,正值深夜。祁同伟站在耶鲁大学法学院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的璀璨夜景。
十年岁月,不仅磨平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青涩,更赋予了他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与自信。
“是的,老师,日子定下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七天之后回国。”
“好,好啊。”
周维清由衷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
祁同伟顿了顿,继续汇报着:“燕大那边的动作很快,已经提前给了我正职教授的待遇,聘用合同前天就通过国际快递送过来了,上面连公章和校长签名都已经盖好了。”
周维清听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慢悠悠地踱回办公桌旁,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又问道:“就没有点别的?”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对恩师的了然和尊敬:“别的学校当然也打来过电话,给的条件甚至更优厚。
但我跟他们说,谁让我的老师您是燕大人呢,学生总不能忘了根。
而且,燕大这次给的诚意,也确实够多了。”
“这就对了!”
周维清也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得轻松愉快,“你现在正是黄金年龄,未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不能行差踏错。
对了,我可是听说,你这几年在华尔街那边名气不小啊,好几家顶尖的跨国集团都挂着你‘特聘金融顾问’的名号,人家就没想着花大价钱,用高薪把你这个财神爷留在美国吗?”
周维清的话看似玩笑,却也是一次最后的试探。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老师,您应该还记得。
七年前,我两年交换生资格到期的时候,耶鲁的导师,那位菲利普斯教授,极力劝说我留下来,直接跟着他读博士。
那个时候,国内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我祁同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说我贪图国外的优渥条件,是‘吃水忘了挖井人’。
我甚至听说,因为这件事,您当时在单位里也受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影响。”
周维清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力量与信念感:“很多人都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但是老师,我今天之所以选择燕大,选择回国,不仅仅是因为您,更是因为我始终都记着十年前,在燕大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我对您说过的七个字——”
“我爱我的祖国!”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穿越了十年的时空,清晰地回荡在周维清的耳边。
它将十年前那个目光赤诚、渴望抓住命运咽喉的青年,与此刻这个沉稳自信、即将学成归来的学者,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初心未改,信念弥坚。
周维清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沉声道:“好!我等你回来!
我们师生,在燕京,再好好喝一杯!”
七天时光,眨眼而过。
燕京的深秋,已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当祁同伟乘坐的国际航班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天空正飘着零星的细雨。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推着简单的行李车,走出了国际到达的闸口。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在看清机场出口处的迎接阵容时,他还是被深深地感动了。
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两位分量十足的人物。
一位是燕京大学主管日常工作的副校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而另一位,正是他的恩师,周维清。
他今天没有坐机关的专车,而是自己开了辆普通的车过来,穿着也十分低调,但那份卓然的气度,却依旧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位法学院的教授,有些人祁同伟并不熟悉,但都曾在学术交流的邮件中,有过非常愉快的沟通。
“祁教授,欢迎回家!”
副校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了祁同伟的手,“盼了你十年,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校长言重了,是学生回来了。”
祁同伟谦逊地回应。
“同伟,辛苦了。”
周维清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双方见面,握手寒暄,场面热烈而真诚。燕京大学对于祁同伟的学成归来,展现出了相当高的规格和诚意。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出于对人才的爱惜,又有多少是周维清这位龙国官场实权人物的力挺与加分,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当晚,一场隆重而又保持着低调的接风宴在燕大附近的一家酒店举行。
宴会过后,祁同伟的身份被正式确立。
他不仅成为了燕京大学最年轻的正职教授之一,更是在周维清的推荐和运作下,成功入选了国家“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也就是俗称的“国家千人计划”,享受国家级特殊津贴。
十年前,他是一个被“流放”到偏远山区的屈辱毕业生;
十年后,他站在了龙国最高学府的讲台上,成为了无数人仰望的国家级顶尖人才。
他的人生,已经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无比坚实的起点之上。而汉东的风云,似乎已经离他远去,成为了遥远的故梦。
一位年仅三十出头的正职教授,同时顶着“国家千人计划”和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光环,这在燕京大学这片汇聚了全国顶尖人才的园林里,也足以投下一颗不小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祁同伟的正式任职,在燕大某个特定的学术圈层内,还是引起了不少的动荡。
私下里的议论和猜测在所难免,有人好奇他的背景,有人揣测他与那位燕京周主任的真实关系,更有人对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流露出或明或暗的酸意。
然而,这些声音终究只是潜流。
当祁同伟的履历和部分可以公示的学术成果被摆在台面上时,大部分的议论便都渐渐平息了。
他在《美国经济评论》和《法学季刊》上发表的数篇论文,他在华尔街多家对冲基金担任高级顾问的惊人资历,以及他对于国际金融衍生品风险管控的独到见解……任何一项,都足以让那些心存疑虑的同侪们,在比较之下感到切实的差距。
象牙塔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当你的优秀已经到了无可争议的地步,那些窃窃私语,便也只能沦为无足轻重的背景噪音。
午后,一辆黑色的奥迪平稳地驶入燕大配套给顶尖人才的家属小区。
这里的环境优雅静谧,安保措施极为严密,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周维清和祁同伟一前一后地走下车。
“不错,是个能安下心来做学问的地方。”
周维清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房子是早就打扫干净的精装三居室,窗明几净,家具齐全。
祁同伟请老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熟练地找出茶叶,烧水,温杯,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疏。
很快,两杯热气腾腾的龙井便泡好了。
他双手端着一杯,恭敬地递到周维清面前的茶几上。
周维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许道:“明前龙井,好茶。”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眼前的年轻人,在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之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骄傲与自满,眼神依旧清澈、沉静,一如十年前那个在面试时坦然说出“我爱我的祖国”的青年。
这份不骄不躁的心性,才是最让周维清欣赏的地方。
“这次回来,有什么长远的打算?”
周维清靠在沙发上,看似随意地问道,“可别告诉我,你就准备安安心心地待在这象牙塔里,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教书匠。”
这话倒不是他对教授这个职业有什么偏见,毕竟他自己就是教授出身。
只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祁同伟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片星辰大海,绝非一个小小的校园所能容纳。
其实早在十年前,祁同伟报考自己研究生的时候,周维清就隐约听到了一些从汉东传来的闲言碎语。
但他没有理会,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
他从祁同伟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挣脱命运枷锁的强大力量和百折不挠的坚韧。
直到祁同伟出国之后,周维清才真正找人去详细打听了一下。
调查的结果让他震惊,也让他对这个弟子更多了几分怜惜与敬佩。
他没想到,在祁同伟那份光鲜的汉大高材生履历背后,还隐藏着那样一段被权力肆意欺凌、几乎走投无路的往事。
从那一刻起,周维清便下定决心,要为这个学生,撑起一片能让他自由翱翔的天空。
面对老师的提问,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进卧室,片刻之后,手上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出来,郑重地放在了周维清的面前。
“老师,这是我回来之前,花了大半年时间整理的一些东西,请您过目。”
周维清一开始以为是某种前沿的学术报告,或是关于教学改革的方案。
他随手拿起,打开了文件袋。可当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第一页的标题和摘要时,他脸上那份闲适的表情便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郑重与严肃。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一瞬间从一个慈和的长辈,切换回了那个在发改委会议室里掌控全局的周主任。
接下来的时间里,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祁同伟就静静地坐在对面,不时为老师续上茶水。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也知道它会对老师产生多大的冲击。
这份报告,并非纯粹的学术论文。
它是祁同伟结合了自己两世的阅历,以及在国外十年对世界经济格局、金融体系的深刻洞察,专门为当下的华夏国情所量身打造的一份……政策性发展纲要。
里面涉及了未来几年国际原物料价格的波动预测、地方债务风险的结构性解决方案,甚至还有关于新能源产业和互联网经济发展瓶颈的前瞻性分析。
其中任何一个观点,都足以在国家顶层智库中,引发一场剧烈的讨论。
这是他送给恩师的,一份最厚重的“投名状”。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等一壶茶见了底,祁同伟起身正要去续水时,才惊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周维清终于抬起了头,他缓缓摘下眼镜,用手指重重地按压着眉心,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思索。
他看着祁同伟,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声音略带沙哑:“你写的这些……没有对外公开,或者给第二个人看过吧?”
祁同伟摇了摇头:“没有,老师。
这是我专门为您准备的。”
“好。”
周维清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回文件袋,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纸张,而是关乎国运的惊天秘密。
“东西,先放在我这里。”
他站起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这几天你先安顿下来,去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
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
两人没有再就文件内容进行过多详谈,因为彼此都清楚,有些话,已经不必说出口。
周维清拿起文件袋,步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甚至连一句“再见”都忘了说。
祁同伟知道,老师这是要立刻赶回单位,这份文件,今晚注定要让某些地方灯火通明了。
送走老师后,祁同伟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中,上一世的周维清老师,应该是在这一两年,才会因为某个契机,在多方力量的推动下,离开燕大,正式踏入仕途。
可事实却是,在他去国外的第三年,周维清就已经完成了这次转身,并且在之后的七年里,一路辗转多个关键部门,积累了远比前世同一时期更雄厚的政治资本。
看来,自己的重生,就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在不经意间,已经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深刻地改变了身边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繁的思绪暂时放下。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学校给了他一个月的安顿假期。
他计划利用这段时间,先回一趟汉东。
不是为了衣锦还乡,更不是为了去见那些旧人,而是要把父母接到燕京来。
他亏欠父母的太多,这一世,他要让他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必须去做一件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岩台县那个偏远、贫瘠的小山村。
他想起了那些淳朴的乡亲,想起了当年全村人凑钱,将他送上大学的场景。
那份恩情,是他两世为人,都须臾不敢忘怀的牵挂。
他欠一个村子的人情,现在,是时候去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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