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落秋中文网 > 玄幻奇幻 > 桃花山上长生仙后续

桃花山上长生仙后续

少吃亿点 著

玄幻奇幻连载

老旧的木门咿呀作响,掀起几缕落尘。殿内幽深黯淡,唯有黄昏的光顺着窗子的缝隙倾泻。陆远笛就侧坐在窗前,褪去龙袍,换回她最初离开桃花山时的衣装。陶眠推门而入时,她收回远眺的目光,望着门口伫立的仙人。“你来了。”陆远笛的眼睛弯起来,衣着素雅,恍若当年。他们师徒二人遥遥相视,一坐一立,中间被夕阳的光晕隔开,仿佛寻回了故去的日子。“这件旧衣我一直留着,”陆远笛从那张破旧的椅子起身,略抬起两臂,转了小半圈,“有几处被利器割坏了,我找手艺好的绣娘补齐,是不是半点看不出来痕迹?和从前一样。”陶眠仍是不言。陆远笛嘴角的笑意凝滞,收回了手,垂落在身侧。她似是无奈,轻摇着头。“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呢。衣不如新,人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远笛,”陶眠终于舍得...

主角:陶眠顾远河   更新:2024-12-29 17:15: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陶眠顾远河的玄幻奇幻小说《桃花山上长生仙后续》,由网络作家“少吃亿点”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老旧的木门咿呀作响,掀起几缕落尘。殿内幽深黯淡,唯有黄昏的光顺着窗子的缝隙倾泻。陆远笛就侧坐在窗前,褪去龙袍,换回她最初离开桃花山时的衣装。陶眠推门而入时,她收回远眺的目光,望着门口伫立的仙人。“你来了。”陆远笛的眼睛弯起来,衣着素雅,恍若当年。他们师徒二人遥遥相视,一坐一立,中间被夕阳的光晕隔开,仿佛寻回了故去的日子。“这件旧衣我一直留着,”陆远笛从那张破旧的椅子起身,略抬起两臂,转了小半圈,“有几处被利器割坏了,我找手艺好的绣娘补齐,是不是半点看不出来痕迹?和从前一样。”陶眠仍是不言。陆远笛嘴角的笑意凝滞,收回了手,垂落在身侧。她似是无奈,轻摇着头。“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呢。衣不如新,人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远笛,”陶眠终于舍得...

《桃花山上长生仙后续》精彩片段


老旧的木门咿呀作响,掀起几缕落尘。殿内幽深黯淡,唯有黄昏的光顺着窗子的缝隙倾泻。

陆远笛就侧坐在窗前,褪去龙袍,换回她最初离开桃花山时的衣装。

陶眠推门而入时,她收回远眺的目光,望着门口伫立的仙人。

“你来了。”

陆远笛的眼睛弯起来,衣着素雅,恍若当年。

他们师徒二人遥遥相视,一坐一立,中间被夕阳的光晕隔开,仿佛寻回了故去的日子。

“这件旧衣我一直留着,”陆远笛从那张破旧的椅子起身,略抬起两臂,转了小半圈,“有几处被利器割坏了,我找手艺好的绣娘补齐,是不是半点看不出来痕迹?和从前一样。”

陶眠仍是不言。

陆远笛嘴角的笑意凝滞,收回了手,垂落在身侧。

她似是无奈,轻摇着头。

“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呢。衣不如新,人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远笛,”陶眠终于舍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清瘦许多。”

陆远笛心间一涌,眼泪险些坠下来。

不问她为何沦落至此,不问她万般算计又是何苦,只是关心她消瘦了。

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重新转回窗外。

“宫里送来的饭味道尚可,但我近来胃口消减,不愿意吃罢了。”

陶眠轻叹。

“即是不愿留在这里,不如随师父回山吧。”

“小陶还愿意放我回去?”陆远笛含笑,“当初离别时,我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烧了你的山。”

陶眠“嗯”了一声。

“师父准了,让你烧山。”

陆远笛的眼眸微晃,长睫如蝶翼翕动,连呼吸都变缓了。

她的眼中有一瞬间闪过深沉的痛苦,又被克制掩埋。

纤长的手指隔空点着对面的椅子。

“小陶,陪我叙叙旧吧。”

陶眠走近,坐在空椅之上。

陆远笛说宫里没有好茶好酒,怠慢了你。仙人摇首,叫她不必介怀。

师徒许久未见,有很多很多的体己话要聊。几乎都是陆远笛问,陶眠答。

陶眠说山中的桂花开了,秋果也成熟。两个徒弟整日吵来吵去,互相往对方身上扔柿子。好好的柿子,师父一个没吃,全被他们糟践了。院子里到处是柿子的甜香汁水,小孩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乌常在老了,走不动路了。近来它经常挪到院落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和云。一只鸡也会有哀愁么,它在想什么呢,在牵挂什么呢。它看着云,我就搬个小板凳坐着看它,恍然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人间的铺子我都交给薛瀚打理了,有你给的,也有顾园留的。我素来是不擅长管那些的。薛瀚长于此道,经营得井井有条。某天他让我看账上的钱,我大吃一惊,原来自己这般富有。他说我空有富贵,不享荣华。我跟他说家里的蟑螂又要猖獗,得尽快赶回去灭灭它们的威风。

王丫头的不知道第几代后人终于有了小孙女,在生了四个男孩之后。满月那天喜庆着呢,鞭炮隆隆地响。我带着两个小的去凑热闹,那家的媳妇认出了我,抱着孩子靠过来,给我塞了一篮红皮鸡蛋。我用手指点了一下那孩子的额头祈福,祝她长寿平安。

陆远笛听着陶眠讲那些细碎的事,始终微微笑着,不打断他。

等陶眠絮叨个遍,她才说真好,山里的日子总是富有生趣,不像她这皇宫,只能汲取活人的气息,暮气沉沉的。

“远笛,”陶眠又说,“和师父回山吧。”


七号阁给出的算是高价,继续追灯意义不大。

但既然加了一灯,恐怕这位三十六号的客人需要横公鱼脂救急,不得已,才开出如此之高的价位。

看来这鱼脂是三十六阁的囊中之物——

“震字七号阁——出价五灯——”

七号阁跟灯了!

一千五百金!

陶眠眼睁睁地目睹了全过程,薛掌柜一面不屑地说“哪个脑袋被门挤了的会花一千金买这玩意”,一面追加了两盏灯。

……

“倒也不必如此为难。”

他不禁宽慰道。

薛瀚的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他说这里面不大妙,他预感不好。对面的竞价者未必是真心想要这块鱼脂有什么大用,怕是对方刻意刁难。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就不得不走到最后一步。

陶眠问“最后一步”意指为何。

薛瀚侧过脸望着陶眠,琉璃灯把他的轮廓笼罩一层朦胧的光晕。

“最后一步,靠你。”

陶眠一头雾水,这薛掌柜不但会插旗,还特别擅长卖关子。跟薛瀚猜测的差不多,对面果然又加了一盏灯。

其实换作以往,薛瀚不是那种容易竞价上头的人。他有一道底线,破了这道底线是无论如何都要放弃的。

就像他自称的,他“见好就收”。

但今夜的情况不一般,陶眠那倒霉徒弟还在山里一觉不醒呢。

薛瀚虽然在心里敌视每一个拜入桃花山的徒弟,可陶眠是值得破例的人。这鱼脂不算举世罕见,短时间内再去寻一块却难办,那素未谋面的小孩又等不起。

他和对面的竞价者咬上劲儿,两人谁都不肯停手。

宾客们眼看着一块不怎么起眼的妖鱼脂破了万金,面面相觑,不免惊异。

没多久,两边的雅间所有的琉璃灯全部被点亮了。

薛瀚的上身向后倒,靠在椅背之上,折扇敲打着玉扶手,看起来有些不耐。

他素来波澜不惊,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对面也算是好本事了。

琉璃灯全亮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撞连环。”

不等陶眠询问,薛瀚按了按眉心,直接解了他的困惑。

每层雅间悬挂的琉璃灯个数是提前经过计算安排的,每场交易的物品不同,各个物品的估价自然也不相同。千灯楼的管事们会把这些细枝末节做到极致,基本不会出现琉璃灯点无可点的情况。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为了以防万一,自然也有相应的对策。

这对策便是“撞连环”。

所谓撞连环的“连环”,是指千灯楼的九曲连环灯。这灯的位置就藏在圆台和雅间回廊之间的黑暗之中,由若干个小的莲花灯组成。需要两方或者多方竞价者各自派出一位男性侍从,手持小臂长短的灯杖,把位于暗处的莲花灯点燃。

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点燃最多的莲花灯的一方,即可得到该物品。

雅间之外,已经有楼中的女侍悄然候在门前,两手间的托盘盛放的正是用于燃灯的灯杖。

薛瀚叹一口气。

“方才在门口,沈泊舟质问我为何带男随从前来,也是这个意思。通常带男随从的客人,是在这轮唱楼中有势在必得的宝贝。如果动钱拿不下,就要动手了。”

陶眠心态平稳,但他仍是好奇。

“千灯楼的禁令不是不允许宾客之间大打出手么?”

薛瀚讥笑。

“你瞧瞧前面,只有那圆台是亮的。只要不在那上面动武,被唱楼官发现,那剩下的黑的地方,不是随便打么?”


金手指给出的是楚流雪的身世。

楚流雪和楚随烟,这两姐弟很有意思,没有血缘关系但相依为命,姐姐一眼平庸,弟弟惊为天人。

但金手指要陶眠收的徒弟是楚流雪。

【徒弟姓名:楚流雪】

【身世:魔域天尽谷谷主窦槐之女】

【资质:下品地灵根】

【背景:魔域两大势力天尽谷与幽冥堂为世仇,幽冥堂堂主谈渊策反窦槐亲信,获得密报。窦槐不幸被毒杀,窦氏一门惨遭幽冥堂屠戮。

危难关头,窦夫人身边的老仆将自己的亲生孙女换了襁褓中的窦氏嫡女,拼死将其护送到人间。

此女被一老秀才收养多年,秀才多病,恐无法照顾养女,遂托付给村中一户年轻夫妇。次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夫妇二人为活命将女孩卖掉。所幸女孩多智,侥幸逃生,自此流浪】

【以上为徒弟“楚流雪”相关信息介绍,请宿主悉心培养】

【恭喜宿主解锁奖励:《天尽六变》*1,《噬魂掌》*1】

那日金手指弹出的提示,全部内容都是关于楚流雪。

没有一丝一毫有关楚随烟的信息。

这下陶眠可要发愁。

之前教过的徒弟,不论是顾园,还是陆远笛,他们的资质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但楚流雪只有下品灵根。

《天尽六变》是幻术,《噬魂掌》是掌法。陶眠浅翻一遍秘籍,两套功法深奥无比,如无天资根本连入门都不得。

这回没法白嫖了。

虽然遗憾不能尽快云共享,但陶眠心态好。

徒弟笨点就笨点,大不了多给她些时间自学。

反正他耗得起。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楚流雪对修炼压根没兴趣,她自己不想,也不愿意让弟弟涉足。

陶眠起初不理解,若是换了自己,遇到一个俊美的仙人要传授功法,他二话不说咣咣磕几个。

拜师嘛,也不寒碜。

但他转念又想,如果这时天降另外一个英俊的银票容他蹭吃蹭喝,那他也乐意躺平。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越想越合理。

楚流雪不松口,楚随烟有心也无法答应,陶眠对此并不勉强。

这一行的目的没有变,一月后,他们抵达王都。

陶眠要见陆远笛,楚流雪问他,陆远笛知晓此事么。

陶眠理直气壮地回“不知道”。

楚流雪:……

“那我们如何进得了皇宫?”

“等晚上的。”

“晚上又如何?”

“翻墙进去。”

“……”

楚流雪以为他能有什么惊人的办法呢,简直浪费感情。

陶眠说翻墙就翻墙,他带着两个小孩,寻了处看守薄弱的地方。

“虽然你们不肯拜师,但我平日对你们诸多教诲,也算半个师父。二位徒弟,瞧好了,墙是要这么翻的。”

他轻盈地越过高墙,楚随烟又惊又羡地张大嘴巴轻呼,连楚流雪也略显新奇。

结果下一瞬,他们就听见高墙内传来慌乱的声音。

“有刺客!”

……

出师不利,但三人没有被抓进天牢,反而是被恭恭敬敬地请进宫中。

天子被扰了清净,没有发怒,而是换身衣服,眉开眼笑地迎上来。

“小陶,来了怎么不提前知会我。”

小陶?

禁卫们面面相觑。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该不会是……陛下她师父陶眠吧!

这下子众人的冷汗都要把衣衫打透。

谁能想到帝师大路不走,偏偏翻墙进来呢!

还是被他们五花大绑押送到天子面前的!

陆远笛见到被捆得密实的陶眠,蹙眉。陶眠心大,也不愿她因为这点小事惩罚人,开口回了她的话。

“来时没想那么多,倒是给你宫里的人添乱了。不错不错,皇宫的确护卫森严。”

二弟子这才舒展了双眉,亲自帮他把麻绳解开。

“罢了罢了,都下去。小陶你随我来。还有……这是你收养的小孩?”

“书童,路边捡的。”

陆远笛给师父松了绑,又带他前往书房,这才有余力去打量两个陌生的小童。

“你们……”

她看出了一些门道,回头望向陶眠。陶眠垂下眼睛,陆远笛知趣地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

抬手唤来一位圆脸的宫女,让她送两个小孩去歇息。

楚流雪紧紧牵着弟弟的手,不敢乱走,有些拘谨。

直到陶眠点头,她才跟着陌生的宫女离开,神色有些惴惴。

书房的门被关紧,只剩师徒二人。

尽管多年未见,两人的关系却并不生分。陶眠给自己斟茶,也不管陆远笛渴不渴,需要她就开口了。

陆远笛确实顾不上喝水的事儿,她想到哪里说哪里。

“小陶,那小孩是魔。”

“噢?看出来了?”

“你知道?不,你早应该看出来了,两个都是。”

“……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

陆远笛抬手扶额,她知道陶眠随意,没想到还能这么随意。

“魔的性格随着年龄增长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他们尚未成年,看着乖巧。若是等成年之后,就说不好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他们现在这般竟然已经算是乖巧?”陶眠一脸忿忿不平,“我这里已经是人仰马翻。”

陆远笛听他在瞎掰,以她的经验,陶眠不折腾别人都是好的。

但她担忧的情绪没有半点减轻。

魔的恐怖之处在于未知,陆远笛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他们狡猾、凶狠,大多数带着一种纯粹的恶。

陆远笛自认不是好人,也不惧怕恶,她只是不愿见得陶眠倾注感情和精力,最后唯有伤心。

她查过顾园的生平,大致了解了他是怎样的一位师兄。

属下呈上来的结果只能说是不出意外,顾园和她一样,清醒地走入复仇的泥沼,直到身体沐浴在敌人的鲜血之中。

失望的陶眠曾经一度不肯见他的大弟子顾园,而现在他还愿意看望她,恐怕是因为顾园的早亡让他过于痛苦,他不想重蹈覆辙。

真正论起来,陶眠从未阻止陆远笛回桃花山,不敢见的人是陆远笛自己。

“小陶,要是你最初遇到的不是我就好了。”

陆远笛低声轻言,却没有得到回复。她抬起头,发现陶眠不知何时手肘枕着脑袋,斜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睡着了。

陆远笛轻怔,不知他在装睡还是真的乏了。

她的嘴角微微抿住,难得显出一点少年时的倔强执着。

“但我从来不后悔遇到你。就算你有朝一日会懊恼怎么收留过我这样城府深又恶毒的徒弟,厌了烦了,我也不悔,到死都不悔。”


细雨如酥,一高一低两道人影并立。

听说刻的真是自己的碑,陆远笛默默把伞收回来半边,陶眠不可避免地被雨打湿。

陶眠:……

“别这么小气。你也可以刻我的,礼尚往来。”

他倒是很大度。

陆远笛明显不想纠缠于这个话题,她的头向左一偏,顾园的墓碑进入她的视野。

“今天是顾师兄的祭日。”

“……嗯。”

陆远笛未曾见过活的顾师兄。关于顾园的一切,陶眠讲述的有七分,她私下探查的有三分。

顾园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他的天资足以支撑野心,狠绝和冷血是助他披荆斩棘的双刃。他同样背负着凄惨的身世,同样毅然地选择复仇。在陆远笛眼中,他和自己完全是同类人。对于顾园采取的每一个看似毒辣的举措,陆远笛远比陶眠更能理解。他们天然地以最恶的方向揣测他人,留下后患等于背叛自己。

陆远笛甚至知晓当年霍家之事。顾园将霍氏灭门,师父陶眠因为此事而震怒,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险些一刀两断。顾园主动低头,连年请求陶眠的原谅。但陆远笛知道他肯定不认为自己是错的,换作她,也会是相同的做法。

她将做得更隐蔽,最起码不让陶眠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的陶眠还会生气,他现在对任何事皆云淡风轻了。

“我记得我幼年时,每年今日,你都会独自上山,还不让我跟来。”

陆远笛下意识地把伞又遮在陶眠的头顶,看他用麻布擦拭着碑上的泥点。

“你不是嫌烦么?第一次带你来这里,你就嚷嚷着再也不来了。”

“哪有人把几岁的孩子按在坟头连讲好几个时辰的故事,”陆远笛回忆起来就有些无奈,“不听完还不让走。”

“咳,师父这不是才华横溢么,憋在心里堵得慌。”

“后来你不让我跟,我反而偷偷跟去两次。”

“……我就说你这孩子从小一身反骨。”

“我看见你在师兄的墓前酩酊大醉。”

陆远笛彼时年纪小,每天最痛苦的事情便是早起。好在师父不催促,因为陶眠比她更能赖床。

但她知道一年中唯有一个日子陶眠不会睡回笼觉,那就是大师兄的祭日。

某日她下定决心尾随陶眠,在顾园的祭日当天上山,听听师父要和大师兄说什么心里话。她怕自己睡过了头,半夜三更惊醒之后不敢再睡,撑着眼皮,直到隔壁屋传来起床穿靴的动静。

她隔着一层窗户纸,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推门而去,也利索地从床上爬下来,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小心翼翼地跟在陶眠身后。

她知道顾园的墓地具体方位,提前踩好点,在一片矮矮的灌木丛中趴下。

陶眠距离她有点远,好在山中静谧,听清对方说什么不成问题。

那时的师父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沉着熟练,拔草漏掉几根,清洗墓碑的水也不够,祭品一个不见,酒倒是提上来不少。

他不是做不好,他只是没心情。

囫囵地完成前面的步骤,终于来到举杯对酌的环节。陶眠倒酒的动作比起之前的简直过于纯熟,徒弟一杯自己一杯。

他说一狗我先干为敬。

仰头饮下。

这杯敬你。

低首倾洒。

他一杯,顾园一杯。顾园一杯,他一杯。坟前的土地冒着酒气,陶眠也醉了。

“你一醉,就抱着墓碑流泪。”

排除偷懒耍滑引起弟子同情等情况,陶眠是个不会掉泪的铁人,陆远笛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师父也有如此痛入骨髓的时刻。

他一言不发,满腔的话语哽在心头,衬得眼前的场景愈发悲戚。

幼小的陆远笛掰着手指头算,顾园三十二岁殁,大约四十年后陶眠收养了她,随后又过了三四年的光景。

数十年,陶眠仍然走不出顾园的死。

陆远笛想,或许这正是长生的代价。几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将近一生,对于长生者却是白驹过隙。凡人不过数度春秋就能跨越的伤痛,长生者却要为此耗费数十载方能消弭。

“我在来的路上还在想,如今的小陶站在顾园墓前会如何。看来那痛苦于你已经淡化了。”

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梭梭的响声。

陶眠在伞下回望不远处唯一的一块墓碑,它洁净安怡,如同一位素衣的少年静坐。

“不该说是淡化了。”

仙人轻轻摇头。

他说回忆是一种很怪的东西。顾园亡故的第一年,他想起未能见他最后一面,每每痛不欲生。顾园亡故的第五年,师徒之间的那场争吵时常萦绕在他的心间,如果当时这样说,或者那样讲就好了。顾园亡故的第十年,他会忆起下山不久的徒弟,孤立无援的少年那时是否吃了很多苦。若是自己不那么固执,若是能再陪他多走一段路……

随之又是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后来那些混杂着懊悔和遗憾的记忆渐渐让步,陶眠想起了顾园一生的前十六年。他记得少年舞剑的身姿,从薄露沾衣的清晨到飞鸟归林的黄昏。他记得那条落满山花的小径,跟在他身后用衣服兜了满满一抱花的男孩,摇摇晃晃地走。他记得他们师徒之间每一次斗嘴,倔强的一狗说不过他,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托着脸生闷气。他记得刚刚学会说话的幼童,不会叫爹娘,第一个说出口的字是“陶”,因为村里的人都是陶师父、陶道长、陶仙人地唤他,耳濡目染,顾园也学会了。

最后的最后,他回忆起那个晴朗的午后,他抱着芦贵妃急匆匆赶往溪边,一只木盆顺着溪流飘荡着,来到他面前。

他抱着那懵懂的婴儿,笑得见牙不见眼,说我的徒弟将来必有出息。

“岁月啊,去芜存菁。到后来,怎么就全留下好的故事呢。”

陶眠抬起手掌,缓而轻地抚了抚顾园的墓碑。

陆远笛望着师父的侧脸,不知是否因为细雨濡湿了衣衫,在她眼中,陶眠的轮廓都柔和了。

她想顾园何其幸也,即使世人遗忘了名震一时的青渺宗,他却在这个人的心里占有方寸之地,与岁月等长。

“小陶,”她问,“你将来,也会这样思念我么?”

思念一个贪婪的恶人,一个得寸进尺的人。

陶眠看了她一眼,说——

“我希望那天越晚到来越好。”

罄无不宜,受天百禄。我希望你能走过喜乐清宁的一生。

陆远笛握伞的手骤然收紧,她的眼底泛红,起了涟漪,又被她深深掩下。柳叶似的黛眉紧皱又放松,她的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正因为你是千般好,我才无处释怀。


“……这千灯楼的规矩漏洞还蛮大。”

陶眠养精蓄锐半晌,终于,体力恢复了八九成,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

“用灯杖敲灯就行么?听上去很简单。”

他走出雅间,把身形暴露在其他宾客面前,从屈膝躬身的美貌侍女手中取来灯杖。

对面也走出了一个身型高大的男随从,头上顶着两个黑色的犄角,看来是什么妖怪。

还有另外一人,也撩着帘子走出。

对方把手臂叠在回廊的栏杆之上,眺望。仙人的眼神好使,一眼就看清他的五官。

知道另外一位脑子被门夹、花费上万金买一块鱼脂的竞价者是沈泊舟时,陶眠心想,还真是不怎么意外。

千灯楼禁武,但只要不武到唱楼官眼皮子底下,就问题不大。

看那唱楼官笑眯眯地平视着雅间的高度,估计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是楼内的潜规则。

圆台之上骤然又出现了一只三足青铜香炉,一根完整的香杵在垒高的香灰之中。

唱楼官的食指在空中一划,火焰顿明,妖异地跃动着。

他压低身子,手指凑近香炉中仅有的那根香。

哧——

仿佛一个开始的发令信号,陶眠和对面的随从几乎同时从栏杆一跃而下。

宾客们好奇地从各自的雅间走出,纷纷低头望向那团被圈住的黑暗。

买东西很有趣,但热闹更好看。

噔噔噔——

陶眠在暗处仍可视物,他终于摸清楚这乌漆漆的区域是怎样的一番景致。

那数不清的九曲连环灯被手腕粗细的黄金链串着,四散在各个角落。

他就近连点三盏,暗红色的灯火燃起。与此同时,在他的西北方向,男随从也点燃三盏,只不过对面的光是幽蓝色的。

看起来是要用颜色作为区分。

陶眠的速度很快,不过须臾,他周围已经是一片红色的灯海。对面不遑多让,比起陶眠这边略少几盏,但也容易追上。

在楼上的看客眼中,原本黑暗无物的地带,迅速燃起红和蓝的斑点,汇成两道斑斓光流。

灯盏的数量是有限的,很快,陶眠发现越是靠近中间区域,灯的布设就越是稀疏。

怪不得出门前薛瀚提醒他能动手就千万别礼貌,现在是要抢灯了。

陶眠左臂前伸,手中的灯杆即将触碰到一盏黯淡的莲花灯。

这时,另一支灯杆不打招呼地敲上他的。陶眠抬眼,和那随从泛着淡淡青光的双瞳对视。

来了!

仙人手腕内绕,轻松甩开对方的压制,同时右手成掌,朝向随从径直袭去。

这一掌看似绵柔轻灵,实则蕴涵无穷仙力。周围沉重的黄金链吃不住这刚劲的力道,哗啦啦地摇晃相撞。

高壮的妖随从自是察觉不妙,向后连跃三步,脚尖点在其中一根锁链之上。

陶眠头也不回,挥杆轻敲,那盏夺来的莲花灯在他身后燃起红火。

随后他的视线调向自己的左手侧。

又一盏未燃的灯。

陶眠脚步轻踏,落在那灯所在的金链之上。这次妖随从并未退让,他主动出击,有力的手掌握住链条,猛地向下拖拽。趁陶眠的身体不免向一侧倒去之际,他飞身而上,准备抢先燃起那莲花灯。

结果本该坠落的仙人却一手挽住锁链,吊着自己的身体向上甩,不但点了灯,还顺势赏了随从一脚!

凭着幽幽莲花灯光,宾客们看清台下这一幕,吸气惊呼。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