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的老二,也是家里的透明人。
哥哥是长子,爸爸说他将来要继承家业。
妹妹是老幺,妈妈总说她年纪小,大家都该让着她。
我夹在他们中间,像一块没人想吃的夹心饼干。
新衣服先给妹妹挑,剩下的才轮到我。
好东西留给哥哥,因为他学习辛苦。
每年的压岁钱,哥哥和妹妹都有厚厚一沓。
只有我没有。
除夕夜,哥哥和妹妹拉着我玩***。
他们说,谁能躲到零点不被爸妈找到,谁就能拿到最大的红包。
我从来没收到过红包。
妹妹让我藏进地下室的隔音房时,我没有犹豫。
哥哥关上门,笑着说:
“藏好了,十分钟后我们就来放你。”
我蹲在黑暗里,等着他们回来。
十分钟过去,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我才发现,隔音房的门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墙角的暖风机突然冒出浓烟。
刺鼻的味道呛进肺里,我开始不停咳嗽。
我拍门、砸玻璃,用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她看见我的来电,直接挂断。
“大过年的又闹什么,别让她扫兴。”
外面响起倒计时。
爸爸给哥哥发了八万八的红包。
妈妈把传家金镯戴在妹妹手上。
四个人在烟花下拥抱,谁也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浓烟越来越重。
我蜷缩在门边,手机从手里滑落。
今年我本来只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新的一年,爸爸妈妈能爱我。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新的一年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如果可以,
下辈子,我想换一对爸爸妈妈。
......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飘在了隔音房外。
门还紧紧关着。
透过窄小的玻璃,我看见自己蜷缩在门边,脸埋在膝盖里,像是睡着了。
手机掉在手边,屏幕已经黑了。
原来死后,真的可以穿过门。
我试了那么久都没能出去的地方,现在轻轻一迈,就出来了。
楼上传来欢呼声。
我顺着声音飘回客厅。
爸爸拿出厚厚的红包递给哥哥。
“八万八,祝我们家长子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以后公司还得交到你手里。”
哥哥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爸,我肯定不给你丢脸。”
妈妈也拿出一只红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奶奶留下的传家金镯。
“妈,这不是说等我结婚再给我吗?”
“我们家小公主喜欢,什么时候给都一样。”
妈妈亲手替妹妹戴上。
“真衬你。”
妹妹扑进她怀里,甜甜地喊着妈妈最好。
我下意识伸出手。
妈妈以前说过,金镯有两个,将来我们姐妹一人一个。
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原来人死了,连羡慕都显得很多余。
窗外烟花升起,爸爸架好手机,招呼他们拍全家福。
妈妈挽着爸爸,哥哥站在左边,妹妹靠在右边。
四个人挤在一起,笑得很幸福。
“老二呢?”
拍完照片,爸爸终于想起了我。
哥哥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输了,又看见我们都有红包,就闹脾气回房间了。”
妹妹低下头,小声道:
“姐姐还怪我抢了她的金镯。”
“我说这是妈妈送我的,她还是不高兴。”
妈妈脸上的笑淡了。
“一个红包也值得闹?”
“这么大的人了,半点都不知道让着妹妹。”
我急得飘到她面前。
“妈妈,我没有闹脾气。”
“我在地下室,你去看看我好不好?”
可她听不见。
她甚至没往楼上看一眼,便转身去了餐厅。
餐桌上只摆了四副碗筷。
妈妈把剥好的虾放进妹妹碗里,又给哥哥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明天滑雪要消耗体力。”
妹妹挑着明天要穿的滑雪服。
哥哥问爸爸,年后能不能换辆跑车。
爸爸笑着答应。
“只要你进公司好好学,车不是问题。”
妈妈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老二倒是会躲清闲。”
“我忙了一下午,她连碗筷都不知道摆,就等着别人伺候。”
爸爸皱起眉。
“别喊她。”
“既然因为没红包赌气,就让她好好反省。”
我的位置就在餐桌最角落。
那里没有碗,也没有椅子。
哥哥妹妹小时候挑食,剩下的东西都会推给我。
妈妈总说,我不挑,有什么就吃什么。
后来他们便忘了,我也有喜欢吃的菜。
他们商量初一滑雪,初二看电影,初三带妹妹挑新衣服。
计划得满满当当。
没有人问我要不要一起。
好像我不在,他们才终于成了完整的一家人。
我想,再等一会儿吧。
等他们回房休息,总会推开我的房门。
只要看见床上没人,他们就会发现我失踪了。
夜深后,一家人说笑着上楼。
妈妈经过我的房间时,果然停下脚步。
她的手慢慢搭上门把。
我一下飘到她身边。
“妈妈,打开看看。”
“求你了,就看一眼。”
门把轻轻转动。
可下一秒,妹妹从身后跑来,一把抱住妈妈。
“妈,外面还在放炮,我害怕。”
妈妈立刻松开手,把她搂进怀里。
“别怕,妈妈今晚陪你睡。”
她带着妹妹转身离开,还对着我的房门丢下一句:
“你有本事就一直闹。”
“明天也别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着那间始终没人打开的房间,忽然不想再喊了。